jasmine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五)

警告:

架空古代宫斗生子设定

有人物OOC

CP为执离、钤光、仲孟、双白

拒绝撕逼,有不喜者请右上角点叉,我们相互尊重,谢谢!

章十五   需

 

 

鎏金银竹节铜熏炉中冉冉升起袅袅青烟,如云山雾罩般令人魂牵梦萦,龙涎香的味道点点落在鼻端,馥郁芬芳。

 

慕容离与仲堃仪对坐书房手谈,黑白棋子在纵横十九路的棋盘上对阵厮杀,好不激烈。

 

威武而不屈,贫贱而不移,心想着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却自有一番傲骨心性,慕容离捻白子淡笑,“仲卿实乃妙人......”

 

“宸君殿下不会是第一次碰见能赢你的人吧,”仲堃仪也笑,“微臣争强好胜,也不是第一天了。”说着,黑棋落子,直接绞杀大龙。

 

慕容离秀眉一挑,似是颇得趣味,沉吟一阵才接着落下一子,刹那间一场风云化为无形。

 

“殿下好手段,若今日之事也能如此,便是社稷之幸了。”仲堃仪终于说到了正题,“还未问陛下何在?”

 

“何必故作糊涂?”慕容离淡淡言道,“他心中有气,自然是撒气去了,像执明这样的人,怎么会让别人快活?他若是不高兴,恐怕整个宫里的人都不能安生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陛下仅仅去后宫撒气,实乃明君。”仲堃仪开玩笑道。

 

“可怜了蹇淑君,父债子偿。”慕容离虽然这么说了,言语间却没有一丝诚意,“然他在这局中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人微言轻,纵然曾受万千宠爱,离得这般远,东安王一定不会听他的。”

 

“这招玉石俱焚,若不是微臣保证东安王不知道天玑之事由陛下一手操纵,今日倒要赞他一声有壮士断腕之勇了。”仲堃仪笑着摇摇头,“然则他是非不分,妄图将整个钧天大陆拖入战火,真是蠢人蠢招!”这最后一句竟忍不住带出些许狠厉来,仲堃仪到底是恨他多事。

 

“东安王自取灭亡,钧天大陆人人得而诛之。”慕容离呷了一口身边的狮峰龙井,“未知仲卿有何计策?”

 

“殿下旨意,钧天大陆人人得而诛之。此事症结不在东,在西;不在北,在南。”仲堃仪眼睛盯着棋盘,老神在在。

 

“在...西南......”慕容离闻言一笑,“关口怕是在一个人身上...”

 

“殿下圣明!”仲堃仪回道,“若将此事消于无形,必然西南不能乱,南宿不能战,天玑不能断,如果西南趁乱而反,南宿战意盎然,天玑断了活路,那钧天大陆分崩离析,恐怕就在旦夕之间了。”

 

“如此天下大事皆系在一人身上,此人定是有经天纬地之才。”慕容离言道,“我心里已有人选,不知仲卿......”

 

“微臣心中也有了人选,”仲堃仪笑道,“不若殿下与我将此人姓名写在纸上。”

 

慕容离闻言应允,他走到御案前,饱蘸浓墨,一挥而就。仲堃仪也在内侍奉上的小几上挥毫泼墨。

 

片刻之后,二人举白宣而望,只见慕容离写了一个柳体“乾”字尽显风骨,仲堃仪画了一副“乾”卦其意昭昭。

 

两人相视而笑,尽在不言中。

 

 

“陛下驾到——”

 

永宁宫向来清净少人,今日却因陛下临幸而短暂地热闹起来。后廷自来无冷宫,陛下诏幸少的地方便天然是冷宫,且不说正宫主位蹇宾蹇淑君如何待陛下冰冷无情,宫中的内侍宫女却少不了想要得沐皇恩飞上枝头当凤凰的。

 

天子銮驾依次排开,执明在万众瞩目中踏进正殿,受了蹇淑君一礼也不叫起,可见心头怒火难耐。

 

齐之侃在执明身边心内暗自焦急,方夜不动声色瞥他一眼。

 

“淑君近日身体可好?”执明扶起蹇宾,脸上一丝笑纹也没有,“可曾思乡?朕送来的天玑风物可否喜欢?”

 

“谢陛下惦念,臣一切都好。”蹇宾身着绣梅花暗纹的丝绸白衣,衣襟袖口有黑色云雾纹章,蛾眉淡抹,香雪浮动,端得是梅影一般,为容不在貌,独抱孤洁。

 

执明闻言点点头,直向着后面寝宫走去。

 

方夜向前一步拦下也顺势往里面去的齐之侃,“齐侍卫慢走。”他眼神敏锐,“陛下入内室,我等均应回避。”

 

正是此理,皇帝进入妃嫔侍君寝宫,又能做些什么,侍卫在殿外候着便是。然齐之侃此举并非吃醋,他明白蹇宾的心意,可是今日情况不同,执明帝心中不忿,恐怕对上蹇宾的冷若冰霜,要腾起滔天怒火。可他又不能言语怕执明帝身犯险境,若担心在永宁宫中遇险,那岂不是搬石砸脚?想到此处,他只得默默站在寝殿外守着,一颗心悬在那里,牵挂着里面的动静。

 

“淑君整日在宫中,不知在做些什么打发时间?”执明一摆手,并不取用内侍端上的茶水,只是缓缓踱步而行。

 

“臣在宫中读书练字,磨练心性。”蹇宾答道,语气并不和软。

 

“磨练心性?”执明仿佛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那卿的功夫可不到家。”说着,他已晃晃悠悠来到了书房,抬眼便看到了桌上放着的筶,拿起来端详一阵,不意却瞥到了桌上一张写满了字的宣纸,几行诗如同引线,霎时便点燃了执明的满腔怒火!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好一个沙场秋点兵!”

 

执明气极,声如雷霆震怒,“你天天在宫中就是做这个吗!你要了却谁的天下事,赢得怎样身前身后名!乱臣贼子,千古罪人!”

 

“陛下此话从何说起,”蹇宾冷眼见执明越说越过分,忍不住反驳,“臣在宫中安分守己,如何担得起乱臣贼子、千古罪人的称号,怕是有人比我更为相配!”

 

“你很是不必指桑骂槐!是否安分守己与天玑叛军无甚牵连,端看你如何做,可不是如何说!”执明坐在首位,挥袖令内侍送上笔墨,“写信给东安王,让他把招子放亮点!出兵南宿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老老实实供出幕后主使之人,朕尚能怜他年迈昏庸饶过一命,若是执迷不悟,第一个死的就是你蹇宾!”

 

“天玑叛军?”蹇宾冷笑,“恐怕是君逼臣反!”

 

“大胆!”执明闻言,随手抄起身边的澄泥砚台便向蹇宾丢去,蹇宾身姿如铁分毫不动,眼看着砚台几乎就要砸在身上,旁边忽然有身影翩若惊鸿,将一方上好的澄泥砚收在掌心,上前奉于执明,“陛下息怒。”

 

齐之侃于帝王身侧站定,担忧地看着面前不肯服软的蹇宾。在他看来,蹇宾自从启程离开天玑到达帝城后,与东安王几乎没有任何联系,此时正是遭受池鱼之灾,只是蹇宾性子冷淡倔强,绝对不会服软,只得他来澄清事实了。

 

“陛下容禀,臣出身天玑,天玑以巫蛊立国,钦天监奉长令挟天而命,权利之大甚为罕见。此次天玑能有如此昏庸之举,多半是有人买通了奉长令,淑君殿下久居深宫,与此事毫无关系,望圣上明察!”

 

执明见蹇宾刚才还冷情冷性,如今见齐之侃挺身而出陈言辩述,眉梢眼角便俱是情意了。

 

懒得理会这些破事,他想,待前朝大事得以解决,再快刀斩断后宫这团乱麻。

 

“征战杀伐这样的大事,天玑不问苍生问鬼神,当真是昏聩至极!”

 

此言一出,便是和缓气氛,为众人找了台阶下。“罢了,蹇淑君贬为才人,禁足永宁宫,何时东安王进京请罪,何时再放出来吧。”

 

言罢,执明背负双手离宫而去。

 

齐之侃自然跟随圣上銮驾,他与蹇宾短暂对视一霎,便自身边擦肩而过,指尖相触的瞬间,心中涌出万寸相思,却只能默默独自体味。迈出宫门口时,偏偏又忍不住回望,只见蹇宾独自立在殿中,素艳难掩,孤标难画,不禁在心底叹道: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P.S:文中以梅花喻蹇宾,诗句之意为,在孤寒中的梅花,坚韧顽强,傲然独立,潇洒的北风,你忍心在如此严寒之中再摧残他吗?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 段子

文笔恢复期间,码几个《君心合谋》小段子

1.无cp

黄沙漫天,逢魔之夜。

仲堃仪走在铺满了累累白骨的荆棘路上,踉踉跄跄。一朝成名天下知,一将功成万骨枯,他坐在尸骨和血肉堆砌起的王座上,一人之下。那些无辜死去的冤魂在风中凄厉地泣诉着他的阴险狡诈禽兽不如,良知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一寸一寸割裂着他尚未完全坚硬的心。

被虚妄的疼痛惊醒,猛然坐起才发觉是梦。夜半静谧无声,守夜的小童靠着门框睡死了过去,仲堃仪起床而入书房,拆开放置在桌上明日急递进宫的书信扫视一遍,毫不犹豫将其撕了个粉碎......

我若难受,也绝对不让别人好过!


2.执离

“天玑全郡遭受奇灾......白骨累累如丘......人相食者甚多,民多逃死...剥殍肉为食,至有尚呻吟即为人所剥,有司莫能禁,枕藉于沟壑者无算...”

慕容离看到这里,立即将信紧紧捏在手中倒扣于御案,忍不住全身瑟瑟发抖。他颤颤巍巍用另一只手去取茶盅,一口将冷透的残茶饮尽,顿时一股阴寒冷气直冲灵台。

窗外无月无星,一阵疾风吹来卷起阵阵寒意,屋中蜡烛明灭不定,甚为不祥。山雨欲来风满楼,如今风动无休,秋雨急促,即刻便至。

慕容离起身离开桌案,眼神示意内侍动作务必要轻,便绕过瑶光春景的屏风,掀开帐幔进入暖阁,慢慢坐在床榻边呆呆看着已经熟睡的执明。

执明近日为了天玑与天枢调兵派粮之事甚是忙碌,尽管熟睡,眼睑下的微微乌青,还是没有散去。慕容离自然心疼,他想要如往常一般握住执明的手,却发现自己左手中还紧紧攥着仲堃仪自天玑送来的书信,纤纤玉手上青筋暴起,他用右手轻触,极是寒冷。他不由一凛,心如刀绞。

心思纷乱,最终,慕容离仅仅是为执明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暖阁往前殿走去。

暴雨倾盆而下,雷声轰然。

白日里觐见群臣的大殿此时空空荡荡,慕容离静静站在大殿中央,表情莫名。

削藩大计,钦点状元,天玑受灾.......

一桩桩、一件件,自他进宫以来搅弄风云插手朝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自瑶光王满门被屠之时,他心早就冷了,天地本不仁,何必悯苍生?为何...今日竟痛彻心扉......

狂风大作,猛然吹开殿门,将慕容离的衣襟扬起,血红色的轻纱被雨点打湿,闪电在漆黑的天空中撕出一道裂口,绮丽却危险。

他本是阴间地府里爬出的厉鬼,浑身带着血仇,无惧因果轮回...

可...缘何他要思量何为王道......

这颗心为谁而痛,为谁而惧!

“满天神佛!如有报应,请降在我一人身上!千万...饶恕执明......”

艳鬼伏地跪天,诚心祈祷,只为心爱之人。


3、仲孟

长亭宫中,秋草萋萋,满园鲜花凋敝,独留残叶听雨。

夹竹桃、铃兰、相思豆、紫阳花、夜来香...那些毒花,终于都谢了...

孟章坐在延年亭的石凳上,嘴角弯出一抹凉薄而讽刺的轻笑。

“贤君殿下,请进药。”掌事宫女波澜不惊地端来盛在白玉琉璃碗中的黑色汤汁,明明知道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却由不得自己拒绝。

快死了,他想。

今天清晨,孟章在长亭宫的西北角落里见到了一朵开败的夕颜,那样柔弱美丽的花朵,却只有一夕绽放的芳华,让他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瞬间的绚烂之后,便是永夜。

他轻轻抚摸着手中舍不得放下的奏章,依稀还记得仲卿上书时那英姿勃发的身影,只觉得恍如隔世。

罢了...道不同,如何为谋......是自己让仲卿失望了...

如今他得遇明主,一展平生抱负,如鱼得水,哪里还会记得当年天枢学宫之中的一眼惊鸿...

孟章慢慢端起那碗夺命的毒药,漆黑的汤药中映出他苍白得几乎要消散在光影中的面容,点点涟漪将残影打散,他只想抬头再看一眼万千世界便往生而去,却没想到在花径尽头见到了如今炽手可热的仲堃仪仲尚书。

仲堃仪样子颇为狼狈,额前有淤青,脖颈上一道极深的红痕甚为吓人。可他却丝毫不在乎,只是一往无前,一步一步,直直向着孟章走来。

周围的内侍宫女从未见过外官如此这般理直气壮地进入内宫,皆吓得不敢动弹。

仲堃仪走到孟章面前,一把夺过白玉琉璃碗,用力摔在地上,碎玉之声动若金戈,谋命的汤药尽泼在白玉石阶上,覆水难收。

怔忪的孟章被仲堃仪猛然伸手拉起来,踏着那人踩出的脚印一步步向前跑去,离开了后宫的樊笼,向着有生命之光的地方跑去......


4.钤光

君臣共治,以民为本。

惟贤惟德,能服于人。

公孙钤跪在殿外,双手捧着谏书,天日昭昭,他为江山社稷进言,为天下苍生请命,求陛下一道罪己诏。

执明端坐于殿内,单手撑起下颌,面前乳母抱着名义上的皇长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身边刚刚生产完的陵光被内侍带来,面色苍白,眼中却透着决然。

“这是陵贵君生下的孩子吗?”执明随意问道。

“这是我的女儿!你休想动她分毫!”陵光寸步不让。

“当真是有趣得紧,”执明走下王座,“若是朕的孩子,朕怎么会伤害她呢?你说对不对?光儿?”

陵光见执明走到他身边,眼中的厌恶几乎要喷涌而出,执明却转身弯腰去逗弄乳母怀中的孩子,“小家伙,你爹爹真是不省心,大好的日子,非要跪在外头给我添堵......现在我不太高兴,非常想见点儿血,你说,我是杀了你这个混淆皇室血统的假公主好呢,还是杀了那个害得阿离难产的真君子好啊?”

“不!不要!”陵光闻言立即泪盈于睫,“执明!如今我父王已经伏诛,你江山稳坐,何必要逼我至此!你敢杀公孙钤,难道就不怕天下悠悠众口吗!”

“好!”执明听了陵光的话抚掌而笑,“光儿,原来你已经做好了选择,为了保奸夫,连十月怀胎的女儿都不要了...朕自然如你的意,谁让你是我宫中的陵贵君呢?”

说着,执明上前一步,单手掐住婴儿脆弱的脖颈慢慢提起,旁边陵光的哭喊和挣扎皆被内侍牢牢控制,不得脱离。

当真命悬一线之际,不想峰回路转。

“执明住手!”

执明听这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就遵从了,他刚一松开手,乳母立即接下了孩子紧紧抱在怀中。

“阿离...”执明走上前迎着慕容离,脸上不由挂上笑容,“你刚生产完,怎么从瑶宫赶过来?”

“陛下勿忧,阿离身体无漾。”慕容离回道,说着,便把手中的孩子交递在执明手中,“陛下抱抱元儿。”

执明顿时一阵手足无措,他小心翼翼地搂着自己的嫡长子,眼中便再容不下其他了。

慕容离见状,立即上前对陵光言道,“今日子时,披香宫走水,陵贵君与皇长女皆香消玉殒,你可明白?”

陵光闻言不置一词。

“公孙大人平定西南有功,官拜太子太傅,其妻西南天璇人氏,名为陵光,携长女来京......”

“你为何要助我?”陵光打断慕容离的话,他心中现下翻江倒海,死生一线,他知道慕容离如今的话便是金口玉言,皇帝必要遵从。

“我不是在助你,我是在助我自己。江山社稷离不开公孙钤,可如今他的所作所为毫无顾忌,心中定是起了归隐之意。只有稳住你,才能稳住他。”慕容离毫不隐瞒。


烈日之下,慕容离站在公孙钤面前,亲自扶他起身。

“臣有罪,《千里饿殍图》惊了贵驾,险些国祚不保,望皇后殿下恕罪。”公孙钤见慕容离身形单薄面无血色,惭愧言道。

“皇长子无事,公孙大人惊世之才,心中有天下万民,公正无私,持道行事,阿离心中甚为敬佩。”慕容离说道此处,将袖中一张黄绢递给公孙钤,“此物送与大人......”

公孙钤一眼看去便惊得目瞪口呆!立刻跪地双手接过,慕容离隔着绢纱拍了拍公孙钤的手,他抬眼看见慕容离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下明白这东西是一把悬在自己头上的利剑,却还是震惊于执明皇帝和慕容皇后的胸襟之宽广。

“臣必定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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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代宫斗生子设定

有人物OOC

CP为执离、钤光、仲孟、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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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四  未济

 

执明斜倚窗棂,笑着拨弄昨夜小胖送来的红烛,微微一瞥坐在妆台前束发的慕容离,语调中是化都化不开的浓情蜜意,“阿离今日格外娇艳,定是我的功劳!”

 

慕容离早就习惯了他的不正经调笑,摇头轻笑也不反驳,鸽子血宝石镶嵌的金丝攒珠冠将他映衬得面如珠玉莹润,果然是天家富贵气象。身子还是有些虚浮,昨日几乎闹了一整夜,他没睡一会儿天便亮了,是以精神短些。

 

“辛苦陛下了,”慕容离慢慢起身,“今日还要去安抚太后。”

 

“这算什么...”执明见状,连忙上前揽过慕容离,“阿离多休息,这些琐事不必担心。”执明小心扶着慕容离靠在榻上,又亲手端来御膳房进献的鱼片粥,用勺子舀了喂到慕容离唇边,“这是新花样,用的是北冥深海应季的鲋鱼,刚打上来便放在冰里,跑死了好几匹马才运到宫里来的,很是鲜嫩。”

 

慕容离身子酸软,本来没什么胃口,见执明说得玄虚,也起了好奇心品尝,果真是珍品,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这倒让我想起了瑶光每年的鱼宴了,”慕容离微笑着回忆起了从前的无忧日子,“瑶光境内多河流湖泊,自然盛产湖鲜海味,每年此时,百姓家中该是置办鱼宴了...宫中自然要更加盛大些...父后虽养尊处优,做鱼的厨艺却是一绝,宴席上的一道珊瑚鳜鱼必是他亲手烹饪...连阿煦,也会进宫来陪着我挽起衣襟在池塘里捉鱼玩耍...”

 

他说着说着,泪珠便慢慢滑落下来,执明知他心结难解,也不言语,只将那碗粥推得远些,轻轻抱着慕容离。

 

“都是往事了...”慕容离悄悄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勉强弯出一个笑容来,“这东西虽好,却不可贪恋,毕竟劳民伤财...”

 

“阿离,天下平定,我随你幸瑶光可好?”执明将慕容离紧紧搂在怀中,虽是疑问句子却是以毋庸置疑的口吻而说。

 

“好,待河清海晏,我们再回瑶光。”慕容离闭眼在执明怀中尽情享受这一刻心与心相贴的温情。

 

 

这一场风云到底是以执明的大获全胜而终局。

 

宫外,天玑粮食减产六成,百姓无粮度日,物价飞涨,几变为流民作乱,时机正好;宫内兴风作浪的棠妧被杖毙,太后染病不出长信宫,而宸君慕容离只是不痛不痒的禁足勤政殿暖阁。

 

天玑的这场灾荒来势汹汹,朝堂上忙着站队争权心思各异的众位大臣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在封地,若不谨慎容易惹出问题,一时赈灾还是镇压,派兵还是派粮之说甚嚣尘上,争论不休。

 

“《尚书》有云,‘三年丰,三年欠,六年一小灾,十二年一大灾。’,天有不测风云,众位大人何必如临大敌?”

 

 

朝堂百官静立于勤政殿正殿议政,珠帘之后宸君殿下慕容离站在九五之尊桌案前挽起水袖研磨朱砂,他言语之间听不出一星半点的波澜。

 

 

“人命大过天,都是钧天子民,难道天玑遭了这样的大灾,自身不得解决,上报奏请陛下拨粮,陛下能因为天玑是亲王封地而避嫌不去救助百姓吗?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宸君殿下所言有理。”仲堃仪闻言,当机立断上前陈奏道,“陛下容禀,微臣前段时间出使天玑,发现天玑遭灾并不简单,此次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一言激起千层浪。

 

 

执明满意地看着眼前如同沸水一般的喧嚣,静待一阵,朗声出言安抚,“够了!仲卿,你接着说。”

 

 

“此次天玑粮食减产,并非因为天灾旱涝,而是缘于天枢商贩在天玑收购黑狐、白鹳!这两样物品都是制作皮裘的上好材料,天枢贵族冬日里大多爱着缀以白鹳羽的黑狐大氅,白鹳每年秋季迁至天玑沼泽地带,而冬日是捕捉黑狐是绝佳的时机。天枢商贩利用银钱高价购入,利益驱使之下,庄户弃农耕而改狩猎,才会导致粮食减产!”仲堃仪三寸不烂之舌将天玑遭祸的缘由俱推给了天枢商贩,自己清清白白,一干二净。

 

 

“当真无耻!”执明一掌击在桌案之上,发出极大的响动。天子一怒,众人皆跪伏于地,不敢言语。

 

 

“利欲熏心!全然不顾百姓民生!当处极刑!”执明怒气冲冲,“仲堃仪,朕命你为钦差大臣立刻前去天玑查证,到底是天枢什么商贩能做出这种谋国的营生,是谁躲在背后操纵!这是要与我钧天作对,与我中垣大陆作对!”

 

 

言下之意,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与钧天作对,与中垣大陆作对,除了越支山以南,真是不作他想了。

 

 

“微臣领旨!”仲堃仪伏地再拜,“臣誓死查明真相!”

 

 

“东安王还未将天玑受灾的现状上报朝廷吗?”执明不耐地敲了敲桌子问道,“军队无粮,流民暴增,他到底要死撑到何时?是不是要等着没了明天的米下锅才来找朕借粮啊?”

 

“报————”

 

 

“八百里军机急递!天玑陈兵二十万于南宿边境,大战一触即发!”

 

 

信兵跪在地上呈上军情书信,殿内所有人都停留在一个目瞪口呆的表情上,时间像是凝固了一般。

 

 

执明只觉得手脚冰凉,指着那报信的官兵,手指颤抖不已,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脚步虚浮,身形微晃,差点摔坐在椅子上,慕容离担忧地搀扶着他,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劝言。本来一切按计划行事,顺顺利利,没想到横插一杠,却是如此石破天惊的消息。

 

 

勤政殿如同死一般寂静。

 

 

“反了!”执明怒吼一声一脚踹倒御案,气得眼眶充血,双拳紧握,“蹇材匹夫,朕诛你九族!”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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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萃

 

长信正殿寝宫之中,太后陵柳接过棠妧姑姑递来的香茶,慢慢抿一口顺顺气,沉吟一阵,问道,“都布置好了?”

 

“都是按照娘娘的吩咐弄的,”棠妧笑着为太后打扇,“分量下的足,这一次,世子殿下再任性,怕也是不成了。”

 

“陵光真是被宠坏了,”太后将茶盅放在榻旁小几上,语气里满是不争气的无奈,“年轻啊,沉不住气...虽说庶出孩儿即位是一样的,可哪里有嫡亲的儿子好!怀上龙裔登上后位,今后陵家的大事就定了!”

 

“世子殿下看不上咱们的混世魔王皇帝也是有的,”棠妧笑着为陵光说话,“陛下自从大选之后也着实太不像话,禁足了世子不说,连一面也没见过,宠得那妖妃都不知道姓甚名谁了。俗话说,见面三分情,这不是,今日一见,当然就把世子殿下放在心尖上,那眼神里欢喜呀,我看了都脸红,往后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太后闻言喜笑颜开,“陵家的孩子就是招人疼,皇帝那样喜好颜色的,只要看在眼里了,怎么可能放过?虽说慕容氏迷惑圣心,可那份盛宠,当真是令人生妒...”太后的声音渐渐低垂,似是陷入了前尘往事中,“哀家进宫时,号称宠冠六宫的玉妃,也没有如此这般被陛下放在心上...就算陵光倔强桀骜,好歹也是哀家的亲人,哪里能害他...进了皇宫,他这一辈子就是皇帝的人了,就算皇帝再不堪,也是他的夫君。若不能得到夫君的宠幸,恐怕这一生都要尝不到情爱的滋味了...”

 

“这一道禁宫的门,哪里是那么好开启的...”太后隔着窗纱看了看外面沉沉夜色,嘱咐棠妧,“你再去瞧一瞧,那边兴起了没有,我总是有些担心...好像有些不对...似乎是少了什么...”

 

“您放宽心,且得一夜呢”棠妧笑得暧昧安慰太后,“奴婢这就过去...”

 

 

执明恢复知觉的一瞬间,便立即抑制住睁开眼睛的本能,先灵敏听着周围的响动。过了一阵,除了身边极近处传来接连不断略微急促的呼吸外,他并未听到其他异声,身畔之人似是睡梦中颇为不安稳,鼻尖隐约嗅到一点熟悉的蜜桃和苍兰的柔软甜腻香味,此人的身份和今日这场闹剧的目的,执明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

 

豁然睁开双眼重获清明,执明目光流转仔细打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之上,身上外衫不在,独留亵衣,侧脸看去,果不其然陵光面色潮红微皱眉头睡在身畔,梦中颇不安稳,也是衣衫尽除,只着一件淡紫色的纱衣,烛火映照下,重纱掩映不住的白皙肌肤散发出温润的光芒来,极是惑人。

 

只是此刻执明心中警惕万分,哪里有欣赏美人的暧昧心思。层层帐幔轻垂,他慢慢移动身体,为了避免外面有人从窗纱中看到人移影动,一点一点顺着光滑的被褥锦缎滑下,直到坐在地上,才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躬身而行至窗棂边,寻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使劲儿戳破高丽纸,谨慎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窗外月明星稀,依照他来时推算,只怕是已过了近一个时辰了,这四方小院貌似偏僻得紧,此事毕竟龌龊,不能光明正大移动他们两个昏过去的人,所以执明判断此地应该还是在长信宫中。庭院里来回只有两三个内侍走过,低头垂首,怕都是太后的心腹之人。执明再仔细观察,忽然眼神扫到了坐在院子回廊下的小瓠子,此人贪财好色,胆小怕事,也许能从这里突破也不一定......

 

执明一个转身靠着门坐在地上,身体内涌起的阵阵火热也渐渐如燎原大火,燃烧起来了。不是不知道暮南王一派阴险狡诈,他谨慎谨慎再谨慎,只是没想到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们竟然对陵光没有半分怜惜和顾忌。执明一面暗自后悔自己失算被下了药,一面寄希望于齐之侃逃离升天将信息传给慕容离,从外面砸烂这个牢笼。

 

院外传来开锁的声音,小瓠子被惊吓地跳起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太后身边的棠妧姑姑来了。棠妧完全不似他这般紧张,她面含笑意问道,“里面如何了?”

 

这边话音还未落,便听见里头一阵连续不断的瓷器破碎之声,接着传来一声怒吼,“朕要喝水!来人!送水来!”

 

真不知道太后那个老不死的妖婆下的什么药,执明在心里早就将她骂了几万次,他刚醒时还不觉得,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上的邪火竟是越烧越旺了。欲念逼迫得他保持头脑清明已经很困难了,更不要提想出脱身之法。他将屋中茶几上的所有茶杯都摔碎,攥了一片尖利的碎瓷在掌心,直到刺破皮肉传来的疼痛感和着满手鲜血涌出带来的视觉震撼,才算稀释了欲望,可心中怒火难耐,他身为帝王,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脚踹翻八仙桌,将门踢得震天响,“你们要干什么?弑君造反吗?放朕出去!不然朕将你五马分尸!竟敢囚禁天子,你们有几条狗命!”

 

棠妧听到里面闹将起来,一句“弑君”,一句“造反”,早就把个胆小的小瓠子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她自诩跟着太后时日久了,勉强稳住了阵脚,上前贴着门,和声细细道,“陛下,奴婢是棠妧,您醉了,这里是长信宫,安全得很,您在里面歇息歇息,睡一觉,明儿就好了。”

 

“原来是棠妧姑姑,”执明恨得她牙痒痒,声音中却含着如释重负之感,“快开门,朕这里没事,是...”他心中一转,谎话随口就出,“是光儿不太好了...”

 

“陵贵君怎样了?”棠妧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虑。

 

果然还是记挂着你们陵家的人!执明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却并不显露出来,“光儿刚才饮了不少酒水,同朕...同朕欢爱之后,有些...有些不对...”

 

醉酒之后不宜行房事!棠妧忽然想起了古书中《种子篇》的记载,心中顿时一片慌乱,但她毕竟谨慎,缘何世子殿下有恙而陛下无事?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忙问:“陛下身体可有不适?奴婢立刻去唤太医前来...”

 

好一个狡猾的走狗!执明咬牙坚持,将手掌中的瓷片握得再紧些,保持清醒,“光儿今夜喝得过了,朕小酌而已,怎么会有事?快将门打开!屋中气息浑浊,光儿要喘不过气来了!”

 

棠妧心中拿不定主意,两面为难,只留下一句“回禀太后娘娘”,便一溜烟儿跑回了长信宫正殿寻主心骨去了。

 

她心思纷扰,哪里能想到长信宫倒是比缀烨阁更乱了。

 

 

棠妧刚将陵光身子不好的事情报给躺在贵妃榻上的太后,门口的侍卫便来回禀,宸君殿下求见太后。

 

太后陵柳“不见”二字还没说出口,慕容离的手下早就在门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置了拦路的侍从,已经光明正大踏步进了正殿,身后几位内侍趁人不注意悄然隐入夜色中,去了长信宫各处寻找执明的身影。

 

“太后恕罪,本宫手上有八百里军机密奏急件,要请陛下立即御览决断。”

 

慕容离一袭绯红衣衫脚步匆匆,他气势如虹,身后跟着齐之侃和方夜一黑一白两位武艺高强的执剑侍卫和数位内侍,所过之处仆从依次跪倒行礼,如同彤云一般,飘然而至太后寝殿,“军政要事大如天,还请太后将陛下请出来,朝廷各部要员还在御书房等着商议呢。”

 

陵柳目瞪口呆毫无防备地看着慕容离私自闯宫,“你...你...谁让你进来的!你给哀家滚出去!”

 

慕容离站在太后面前,眼神向下俯视,态度高傲凌然,“若不是军情紧急,本宫也不屑来这种沾着蜘尘与晦气的僻静之处,太后还不快将陛下请出,难道要满朝文武都来长信宫热闹热闹,才能驱走太后的寂寥吗?”

 

“你!”太后被慕容离三言两语气得一口气喘不上来差点厥过去,身边的棠妧姑姑愤而向前,一字一句都戳着慕容离的软肋道,“宸君如此出言不逊,罔顾礼义廉耻,若要被陛下听闻,定要治你个失仪之罪!本朝孝治天下,陛下是最敬爱太后娘娘的,宸君仗着宠爱如此这般顶撞太后,恐怕失宠就在今朝!”

 

“那还不快请陛下出来治本宫的罪!”慕容离冷笑斜睨了棠妧一眼,挥手示意方夜上前,而他则转身缓步行至寝宫中央,一掀衣摆,坐在齐之侃搬来的椅子上,端得是要与太后分庭抗礼。

 

只见方夜一把抽出鞘中削铁如泥的宝剑挽了个剑花,将太后逼在榻上寸许处不得动弹,旁边棠妧见状要来救驾,被方夜一脚踹在地上不得起身。

 

慕容离环视周围跪地的一众宫女太监,朗声说道,“长信宫众侍从听着,知道陛下身在何处的,立刻上来回禀,有赏!若是知情不报叫本宫知晓了,先叫你们死!”

 

话音一落,长信宫众人哑然无声,皆不敢妄动。慕容离见状,不怒反笑,玉指芊芊指着棠妧,“来人,上刑。”

 

棠妧是太后身边最得意的人,宫女侍卫巴结讨好的不知凡几,多少年没经历过这样颜面扫地的时候了,她恶狠狠瞪着慕容离不肯服软,然而,小胖总管自小在宫中长大,沉浮多年,一身手段可不是吃素的。他从袖中掏出一卷针,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根来,“棠妧姑姑,小胖劝您赶紧说了吧,您在宫里时日也不短了,宫里叫人吐真话的手段多的很呢...是不是?”说着,他一根针便插在了棠妧身上的穴位中...

 

惨烈的叫声之下果然有人熬不住上前吐口,太后早就气昏了过去,棠妧身上的钥匙立马被翻出来,那间院落的具体位置无人知晓,不过缀烨阁摆宴之事众人皆知,那地方也许离那里不远。

 

慕容离带人马不停蹄地往缀烨阁赶去,那边厢执明对着小瓠子威逼利诱,总算唬得他愿意打开门锁,执明随便扯起一件广袖衣裳遮住血流不止的手掌,失血过多的他已经有些快要昏厥了,开门的瞬间,他一把推开小瓠子飞奔而出,周围两个侍从来拦,他拼尽全力大声喊着吸引旁人注意,“放肆!放开朕!”

 

慕容离、齐之侃和方夜俱是武艺不俗之人,听到响动,自然往这边跑来,用棠妧的钥匙打开院落门锁,便见执明与内侍纠缠,几近力竭,慕容离见到执明手中一片血红心中心疼不已,急忙上前揽着执明,只听得执明在他耳边轻声道,“快走!”,便瞬间明白了,只在方夜耳边轻轻说了两个字“庚辰”,就当机立断离开此地,留下方夜与齐之侃上前将院中的几名内侍制服,处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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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值之夜,公孙桌上摆着那卷《淇奥》的曲谱,默默沉思,忽然听闻披香殿传召,才匆匆赶到后宫。

 

上次的相遇并不美好,充满了唇枪舌剑和猜疑质问,公孙钤在路上思量,此次陵光召唤,倒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了。

 

一路上想好的说辞并无用武之地,公孙钤刚一进寝殿,便被卷入了浓重的情欲漩涡。

 

陵光中的药比执明要重得多,杯中酒是醉花阴,杯沿边抹着蒙汗药,陵光对太后毫不设防,才被伤得最深。如今蒙汗药已醒,醉花阴的药性,已经完全侵蚀了陵光的神智,如今他脑海中除了欢爱,恐怕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碧琉引得公孙钤进了房间便立即关门出去了,她是天璇人,又在王府长大,自然认得这东西,碧琉心想,也只得是公孙大人来解这药性了,毕竟...世子殿下自醒来后口口声声喊的,可是公孙大人的名字呢...

 

“公孙钤......”

 

陵光扯开身上的紫色纱衣,意识不清地喊着公孙钤的名字,公孙一见此情此景,哪里还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心中悲愤难平,握着陵光的手恨恨道,“她堂堂太后,竟然对自己的亲侄儿做出如此禽兽一般的事情!枉为长辈!”

“世子殿下...”公孙钤看着被药性折磨的陵光两面为难,摇着头痛苦地说,“世子殿下,臣...臣不能...”

 

“公孙钤...”陵光顺着公孙钤握着他的手攀附而上,喃喃不停,“救救我...救救我...只能是你...我只愿是你...公孙钤...”

 

醉花阴没有任何解法,公孙钤心知肚明,君子守礼的公孙大人可以温香软玉入怀而做柳下惠,太医公孙钤却做不到力所能及却见死不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公孙钤闭眼抛却脑海中一切对后果的估量,终于抬起手臂回抱住陵光,沉入了深深欲海。

 

真可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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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二  蹇(上)

 

宫中七夕向来是要在昭华宫摆宴的,今年太后却一反常态,只在长信宫中置了家宴,邀了皇帝和陵贵妃共叙亲缘。

 

且不说天家本无什么亲情,执明帝和陵柳太后算个什么亲人,半点血脉联系都没有,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一面,能有什么好说的。这场宴会指向谁,为了谁,昭然若揭。

 

执明心中早就有数,宴非好宴,恐怕一顿饭光是装傻充愣和逢场作戏便要耗尽全部心神。慕容离吩咐侍从在水榭旁的羡鱼亭摆饭,顺便请仲堃仪和齐之侃一起用膳。

 

“良辰美景,陛下和宸君殿下何必唤我们二人前来煞风景呢?”仲堃仪人未到声先至,略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他在天玑的差事办得极好,执明和慕容离都大加赞赏,如今春风得意,只等着功名扶摇而上,前途无量。

 

“仲卿伤势如何?”执明见他步伐轻快不禁笑问道,“看这样子,应该是大好了。”

 

“多谢陛下惦念,已无大碍了。”仲堃仪回应之后,便要同齐之侃一同行礼,没想到慕容离起身向前来轻轻一扶,免了他们的礼。

 

这似曾相似的一扶,让仲堃仪恍然失神了一瞬。

 

“不必拘礼,随意便是。”慕容离语气难得的温和,四人落座后,又亲自斟了一杯琼浆敬仲堃仪,“仲卿辛苦了。”

 

“微臣职责所在,不敢言辛苦。”仲堃仪起身接过,低头饮尽杯中酒,行动之中还是谨慎为上。

 

执明执箸而笑,“仲卿同朕奏对,胆子大得很,怎么对着阿离,就如此拘谨呢?”

 

仲堃仪闻言无奈一笑,心道,执明帝大而化之不拘小节,慕容离心有九窍见微知著,他敢不小心翼翼吗?

 

“陛下说笑了,宸君殿下如明珠倾城,臣不敢冒昧。”

 

执明听了仲堃仪的话,才恍然想起他的阿离现在是后宫侍君,与朝堂重臣终究是不同的。他了解慕容离,天生性情冷淡,但是和仲堃仪的几次相处中,明显能看出来对其十分欣赏。只是...后宫侍君同朝臣交往,总是不便...

 

若是阿离没有进宫,仲堃仪应该愿意和他交朋友吧...

 

执明想到这里,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内疚。九五之尊无言,席间气氛忽得尴尬起来,执明察觉,随手捻起一个话头,“仲卿,天玑......”

 

他话音未落,桌下慕容离已经狠狠踩了执明一脚,衣摆微动,流苏曳曳,慕容离眼风扫过执明,目光流转之间落在沉默不语暗自饮食的齐之侃身上,唇边漾出一丝笑意,“仲卿,此去天玑送蹇淑君的家信,可见到了天玑王?天玑王身体安好?”

 

仲堃仪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想道宸君殿下慕容离果然是心细如尘,便也顺着话头说下去,“天玑王身体安康,见了淑君殿下的信,很是高兴。”

 

执明明白其中关窍,也点头掩饰道,“淑君思乡,也该置办些天玑风物带回来以慰愁苦。”

 

“吃你的吧,”慕容离转头低声嗔他一句,“待会儿有人来催,长信宫的斋菜道道可都是淬了毒的。”

 

说曹操,曹操到。慕容离话音未落,便有小太监奉太后之命来请。

 

执明一阵心烦意乱,摔箸而立,抬手轻轻拂过慕容离的脸颊,转身而去。

 

齐之侃紧随其后,虽是一语不发,其实心中早已翻江倒海。他为了蹇宾而来,听到一星半点与那人有关的消息,就忍不住悸动。离别的日日夜夜,思念如蛛丝紧紧缠缚,如今近在咫尺,他几乎手足无措,光是按捺涌动的心绪就耗光了他的所有精力,哪里还能注意到那些致命的细节。

 

 

“齐之侃到底什么身份,你也敢将他带进宫里来?”

 

离了执明,慕容离同仲堃仪自有独特的相处方式。

 

仲堃仪斟酒自酌,“若我说只为他勇武非凡又对我有救命之恩,殿下会信吗?”

 

“不信。”慕容离斩钉截铁,“报答救命之恩的法子多了去了,进宫做个御前侍卫算什么?难道是他主动开口?那倒有几分意思了。”

 

“我本对他没有疑心,只是他旁敲侧击言及于此,我也就顺水推舟,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仲堃仪回道,“我怀疑齐之侃进宫与天玑世子有关。”他言尽于此,再往下,就不是他这个外臣该说的话了。

 

“...原来如此...”慕容离唇角一抹冷笑,“好一对儿苦命鸳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位传说中‘将星临世’的天玑少将军,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流落在外不知所踪要好。”仲堃仪起身而拜,“微臣已经知无不言,请殿下看在他无心的份儿上,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少将军?不是天玑王宫的侍卫吗?”慕容离避而不答,以问代回。

 

仲堃仪心下暗叹一口气,“这等宫闱私事传言也有不实之处,微臣在天玑宫中暗中探访,才保证消息确实无误。”

 

慕容离倚栏凭眺,虽是禁宫深深,但远处也有湖光山色,“你不必灰心,我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但是,你要明白,能不能活下来,不是我说了算的,是他自己说了算的。天玑之事已成定局,昨日我已收到密报,只要能兵不血刃拿下天玑,大家都太平。”

 

“所以,不论是宫闱密事还是床帏私事,都无关紧要。可若是影响到了削藩大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仲堃仪听着慕容离话音中的凌冽杀意心内一寒,他明白这句话不光是冲着天玑之事,恐怕也有暗中影射天枢来敲打他的意思。

 

“微臣谨记。”

 

七夕佳节,宫中各处波澜不惊,唯独太后所居长信宫张灯结彩,简直诡异至极。执明从御辇上下来,整肃衣襟,收起无意识间露出的嘲讽,换上一副往常的轻佻风流模样,径直入内。

 

太后陵柳不等执明行完礼,立刻就请他起来,旁边棠妧姑姑前面带路,往内殿摆宴的缀烨阁而去。

 

执明走在回廊之上一路眼神飘飘,他从未进过长信宫内廷,便装作好奇的样子左右打量,心中一边想着随机应变,一边往后瞥一眼暗示身后的齐之侃熟悉地形。

 

缀烨阁位置相当靠内,执明走了好一阵子才进屋入席落座,果不其然,桌面一道道斋菜虽然色香俱全,却让执明的警惕心提到了十二分。他笑意盈盈奉承太后,“母后日日食斋为国祈福,如今四海升平,俱是母后的功劳。”

 

这么大一顶高帽带下来,太后自然通体舒泰,“你们瞧瞧,这才是哀家的好孩子,真真是让人心里欢喜。只是我的儿,怎么还没上酒就醉了,这样的话私下里说说,哄哄我老太婆还行,让朝臣听到了,可了不得!”

 

“这有什么,”执明满不在乎,“明儿我叫内侍宣旨,让朝廷内外俱要感念太后恩德。”

 

“越说越不像样子了!”太后笑骂一句,“告诉后头换酒,本来准备了白云醉,咱们一家三口好好乐一乐,如今还是换了淡些的杏帘清吧!”

 

“既然一家三口,”执明笑问道,“不知陵光在何处?”

 

太后闻言,笑得意蕴深沉,她拍了拍执明的手,向身边伺候的棠妧姑姑说道,“请陵光来。”

 

简直是乾坤颠倒,皇帝倒要等着侍君,执明心中虽然有气,却也不置可否。

 

不一会儿,帷帐微动,陵光拂过纱缦而至。他依旧穿着那身中秋宫宴的华服,明黄色的锦缎,文采辉煌的凤凰振翅欲飞,富贵无匹又端庄妍丽,双手端着的金盘中放着一壶酒和两个琉璃杯。

执明的目光自陵光出现后就没有移开过,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太后见他如此耽于美色,心中更是开怀,只是她哪里知道,执明的眼神锋利如剑,一寸一寸打量着陵光身上各处是否藏着白刃,衣襟袖口是否掖着砒霜。

 

执明从未怀疑过这二人想要弄死自己的决心,这无关情分,只是利益使然。分属不同阵营,他们必然要激烈冲突。执明手撑着下颌,逢场作戏,眉目含情一丝不错地看着将酒斟入琉璃杯的陵光,语气带着浓稠的甜腻,“以前总不注意,如今细细一瞧才发觉,原来光儿容色倾城。”

 

太后含着自豪的语气说道,“陵家的孩子向来姿容好又有气度,皇帝今日才算睁开眼看了。”

 

执明闻言差点一道眼风扫过太后,真是不会说话气得人内伤,你的意思难道是说以前朕都眼瞎了不成?咽下滑到嘴边的质问,他也只是笑。

 

陵光被执明火灼一般的眼神烧得浑身不自在,今日他本就告了病不想来赴宴,太后竟然亲自来披香殿探望,一直不肯离去,前前后后,该说的不该说的都道尽了,陵光实在无法,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向来觉得执明对慕容离真心相待,可之前的召幸和今日的情形,让他不得不心中自危。

 

太后劝酒,执明巧言推拒,陵光心中烦闷,不耐这样一言一语,执杯便饮。执明见了,道一声光儿好气魄,亲自再斟,陵光也不推辞,一饮而尽。

 

三杯酒下肚,陵光隐隐有了醉意,太后见了忙拦着叫陵光吃菜,对执明劝酒,执明已将所有托词都说尽了,只得举杯,他拿过陵光饮过的杯子,倒了半杯,专门找了陵光喝过的一处来饮。太后见此,笑得暧昧,却见执明执箸吃菜也是尽量挑着陵光夹过的地方来取用,以为执明对陵光动了意,心中事已经放下了一多半。

 

执明只饮了半杯酒,不知为何脑袋竟然有些昏昏沉沉,他看着太后陵柳的样子越来越模糊,心中暗道不妙,昏过去最后的一丝清明,便是抬手将琉璃杯抚落在地,企望齐之侃能听到摔杯为号传出讯息,可是,琉璃杯在缀烨阁的白绒地毯上滚了一圈也没什么声响。执明绝望喃喃,阿离,吾命休矣!

P.S:执离、钤光洞房下章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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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一  损

 

经过了一个冬季的沉积和准备,瑶宫的建造工程便在这草长莺飞的三月初春开始了。大批从天权而来的工匠和伪装成平民的士兵足有十数万人,他们汇集于帝城的东北方向,开始大兴土木。为了能迅速建成瑶宫,天权境内的所有赋税收入和王室三十年的积蓄全部取用投入,倚靠以往的积累,工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安乐侯莫澜作为工程的总督造,每日傍晚都要进宫将工程进度上报执明,他虽然平时喜欢玩乐不擅长仕途经济,但是对于建造宫殿所需要的艺术天赋确是足够,再加上他家里俱是武人,不擅理家,莫澜是从小跟着母亲掌管中馈,颇有些能力,费尽心思,自然将这样的大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边厢瑶宫建造如火如荼,那边天玑也传来好消息。仲堃仪引得三大世家的商队倾巢而出去天玑收购白鹳羽和黑狐裘,足足耽误了农民一季的耕种,今年就算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恐怕天玑的粮食也会减产至少六成。仲堃仪功成身退,已经将整件事写了详细的奏章呈上,帝王有何疑问,只等着他不日回帝城与执明当面回禀。

 

外事顺心,内事便有些愁人。

 

虽说人多的地方少不了流言蜚语,但宫中最近关于宸君殿下慕容离的谣言倒是越传越过分了。

 

原来是有居心不良之人去平如县令慕容家去查探,发现这位已经在宫中封为宸君的慕容公子身上有诸多疑点。从小就身体孱弱的慕容公子一直养在闺中,他不仅是一位通房丫鬟生出来的庶子,还十分不受家族中人待见,从未见过外客不说,就连自家也极少有人熟悉他。好事者重金收买了侍候慕容公子的一位老奴,那人竟说这位薄命的公子,不到十五岁便殁了!那现在宫里得蒙盛宠的,到底是人是鬼?

 

若是鬼,那便是天降妖邪迷惑吾主,必要除之后快;若是人,那便是李代桃僵欺君罔上,必要处以极刑。

 

宸君殿下善箫,曾有人想起,帝城前阵子勾栏院中有一位善箫的清倌,姿容倾城,只是如昙花一现,霎那芳华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难不成......陛下还不赶紧废黜了这个妖妃!

 

真真假假,纷纷扰扰,如今宫中人心浮动,倒是不大太平了。

 

然而处于漩涡中心的慕容离不仅漠然处之完全不受影响,还劝住了雷霆之怒要大开杀戒的执明。

 

“这等小手段果然是内宅妇人手笔,上不得台面。”他临水观莲,手中拿着仲堃仪的奏章漫不经心地对执明言道,“若能保得裘振不死,便是说我山间狐媚所化,我也不会生一丁点儿气。”

 

水榭亭中倚在榻上饮酒的执明正赏玩着上好的甜白瓷杯子,闻言略顿了一下,无奈安慰道,“阿离还想着裘振的事情么...就算是一步好棋,没了便没了罢...不过陵光与太后离心已成定局。”

 

“他心中还装着一个人呢,怎么可能与太后勠力同心?”慕容离转身来到执明身边坐下,轻车熟路从他手中拿到酒杯斟了一杯酒,“暮南王算计了一辈子,恐怕最后要毁在他的宝贝儿子和儿婿身上了。”他的语气还是那般云淡风轻,“公孙钤的确是治世的能臣,却不是夺天下的谋臣。可惜暮南王贪多嚼不烂,还没坐上皇帝的宝座便要操心天下事,真真是操之过急。要我来看,不能驾驭的人,便是毁个彻底,也不能白白送到别人手上,否则,终将害了自己。”言罢,慕容离仰头吃尽杯中酒,随手将那精致的甜白瓷抛进水中,转身含着一丝笑意对执明言道,“皇上,九英玉露性烈,每日一杯不得多饮。”

 

执明的眼神转到慕容离身上,带着一丝哀怨,“阿离太严格了...我可是千杯不醉的海量啊...”他边说边从身后搂住慕容离的纤腰,“才刚刚听仲卿唠唠叨叨了一整个上午,耳朵都起茧子了,累死我...”

 

“可是今晚皇上要赴长信宫的家宴啊...”慕容离握着执明的手,眉间带着几缕惆怅低声道,“你一人与太后、陵光同席,说我心中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执明哪里能见自己心尖上的人如此,立刻起身安慰道,“虽说是鸿门宴,他们却也不敢对我怎样,毕竟皇室血统凋零,若我有个好歹,他们再上哪里弄个傀儡去?”

 

“仲堃仪从天玑回来,路上遇见劫匪受了伤,上天保佑一勇士仗义相救。我听说他向皇上举荐了这位武艺高强之人?”慕容离问道。

执明点头答应,“确有此事,此人名唤齐之侃,当场便与宫中侍卫切磋几招,的确勇武非常。因着是仲卿大力举荐,我便将他留在宫中做侍卫了,如今正与仲卿一齐住在宫中太医院,照顾仲卿的伤势。”

 

慕容离略一思索,建议道,“皇上何不唤他前来扮作内侍相随?若有异动,叫他直接通知我好了。何况,我刚看了仲卿的奏报,有些弄不明白的地方,正想要皇上通传仲大人来解惑呢。”

 

“自然如你心意...”执明笑着揽过慕容离的肩膀。

 

然而有时天意难测,便是神机妙算如慕容离者,也万万想不到转机就在眼前。

 

仲堃仪用了晚膳便出屋门走动走动,他从天玑回程路上遇上了劫匪,被一刀砍伤了左臂,执明帝知他孤身一人,帝城中也没有府邸,未免奔波,特许他在宫中太医院养伤。

 

到底是也是宫中地界,花红柳绿景色怡然,仲堃仪慢慢散着步从就寝处走到了药房。一进门,便见齐之侃握着扇子紧盯着小火炉为他煎药,心中涌出一丝感动,他上前谢过,“劳动齐兄了,在下实在感激。”

 

“不算什么,”齐之侃眼神并未离开药炉,随意回道,“仲大人不必客气,您为我在圣上面前举荐,得了御前侍卫的官职,我才该感谢大人。”

 

“那仲某更不敢忘了齐兄的救命之恩了。”说着便要鞠躬行礼。旁边看着另外药炉的小太监见他们这样谢来谢去的,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仲堃仪也觉得自己太过拘礼,坦然一笑,上前接过齐之侃手中的扇子言道,“少说多做,我一千句谢也抵不过行动,齐兄歇息一会儿吧,我来看着药。”

 

齐之侃从善如流让仲堃仪熬药,向他介绍旁边这位小太监道,“这位是此处主管会海公公,请公公指教他如何掌握火候。”

 

那会海公公天生笑眯眯的眼睛令人看着亲切,仲堃仪刻意与他攀谈结交几句,两人便有了交情,仲堃仪见他身为总管还要亲自煎药,随意问了一句,“以您这样的身份还要伺候汤药,这是煎给哪一位贵人的啊?”

 

齐之侃闻言,不动声色地认真倾听。

 

“这是给长亭宫的孟贤君。”会海公公抱怨道,“这位主子真是自从进了宫,就没一天断过汤药的,太医换了不少,药方子倒是没变,都不知道糟践了多少珍惜药材了,不但不见好,还一天不如一天....”

 

仲堃仪蓦然一听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心中仿若被钝器所击,闷闷地一下疼,他隐约中听见自己如平日般回应着几句场面话,只觉得神思恍惚,心中越来越难受。

 

齐之侃不知什么时候没了踪影,仲堃仪机械地将自己的药沥好服下,便坐在一旁陪着会海公公。

 

会海公公熬好了药,将浓的像墨一般的药汁盛在青瓷碗中,放在食盒里,晃晃悠悠先去如厕。仲堃仪答应得好好地帮人家看着药,却在会海走后立即端出瓷碗来,微微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人舌尖发憷,他心里明镜一般,这绝对不是治病救人的药,能让太医院众口一词承认同一张药方,依照他现在对各方势力的了解,绝对不止有一派人想要那人的性命。

 

仲堃仪独立庭中仰头看着湛湛晴空,双手握拳,深吸一口气后,便缓缓松开。

 

也罢,当年分道扬镳之时,不是早就料到他命数已尽了么......

 

如今再作悲悯之叹,不过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罢了......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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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同人(上)

 

司寝监内侍鱼贯而入披香宫,由碧琉指引着进正殿拜见陵光贵君。

 

陵光自闻裘振死讯,便一直精神恍惚,终日以泪洗面。今日晚间用膳时才堪堪止了泪珠,一双剪水眸子红彤彤又微带些肿,令人看了,实在心疼不已。只是这伤心的缘故却不足为外人道,碧琉早就叫人放下纱帘,以免惹人猜疑。

 

“奴婢给贵君殿下报喜!”司寝监的主管内侍笑意堆在脸上磕头行礼,“陛下今日翻得是贵君殿下的牌子。”

 

“什么?”

 

陵光闻言,一下子惊得站立起来,不小心带翻了桌上刚端上来的一碗莲子羹。

 

碧琉见了,忙上前扶着他坐下,笑道,“殿下这是高兴得很呢,”这一句话出口,她便见了陵光眸中的厌恶与不满,却还是接着说些圆场面的话,“多谢公公...杏谧,快...”说着,她指示外间的小丫头拿了一封银子递给内侍公公。

 

那公公见了银子自然更是眉开眼笑,嘴里一串的吉祥话,“贵君殿下身份贵重,自然深得圣心。您不知道,自陛下登基以来,这可是第一次传召妃嫔侍君侍寝,这天大的恩宠,贵君殿下可是独一份呀!”

 

“公公有心了,”陵光皱着眉,一手撑着额头,满脸不耐听他这些废话。

 

“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这位是专事指导司寝的桂嬷嬷,由她来和您说说侍寝的规矩。贵君殿下您收拾收拾,待会儿自有侍寝的撵轿来接您去勤政殿。”

 

那公公交代完,便躬身而退了。一时间无人言语,留下的桂嬷嬷站在一边,心里一直打着鼓。进宫几十年,头一次侍寝的新进妃嫔侍君她不知看了多少,有喜极而泣的,有心高气傲的,这般严肃镇定,甚至还隐隐有些拒绝的,当真是第一次见。殿中所有人皆闭口不言,她也不敢造次,只能也装着哑巴。

 

过了近乎是半柱香的时间,陵光才下定决心,扬手唤来宫人道,“我身子不适,去请太医院公孙太医来看诊。”

 

身子不适?

 

桂嬷嬷身上一个激灵,这是...不想侍寝了吗?

 

碧琉见状,立刻搀着桂嬷嬷笑道,“我们主子今日身体有些虚弱,请太医来看一看,并无大碍,嬷嬷您放心吧。”说话间,便带着她到偏殿休息了。庚辰立刻向陵光抱拳行礼,转身去了太医院请公孙钤来。

 

“微臣公孙钤,拜见贵君殿下。”

 

恭恭敬敬的行跪叩礼,周周全全的跪坐请脉,陵光眷恋地看着公孙钤俊朗的容貌,恍然才想起原来他们上次见面还在拌嘴,尚未和好呢。

 

公孙钤垂目不看陵光,三指搭在淡紫色的丝绢手帕上诊脉,看起来当真是心无旁骛。

 

“贵君殿下贵体安康无恙。”公孙钤起身收好药箱,转身刚要走,便听见后面陵光的声音,如一支箭将他钉在原地。

 

“公孙大人,您可想好了。若无恙,今日,我便要侍寝了。”

 

搭在药箱上的手指缓缓收起,紧握成拳,公孙钤听了他的话真是心如刀绞。不光是话中之意,那弦外之音才是凌迟的利刃。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把我对你的心意当成什么...

 

终究是忍不住,公孙钤回身跪下,面无表情道,“微臣愚钝,还请贵君殿下明白示下。”

 

陵光被他问得一愣,“什么示下?”

 

“贵君殿下到底要如何,侍寝亦或不侍寝,身体安康亦或偶染小恙,微臣医术不精,还请您说清楚了,才好助您。”

 

“你!”陵光被他的话一激,本就焦躁的心更是点燃了怒火,“你助我什么?你能助我什么?我用得着你来助?我...”

 

我要的是你的心意...是你心甘情愿护我...不是因着暮南王的缘故......

 

“贵君殿下心有丘壑,微臣远不能及!”公孙钤见他已怒,也压抑不住一直以来心中的愤懑和难过,说出了深藏心底的话,“殿下计谋天下无双,微臣难以望其项背!自作聪明也罢...自取其辱也罢...再不敢擅做主张!”

 

“原来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一个精于算计的无耻小人吗?”陵光才明白公孙言语所指,泫然欲泣道。

 

“有什么不好,贵君所做之事毕竟于王爷大业有益。”公孙钤看陵光的眼神,宛如看着一个从未认识过的人。

 

“王爷...王爷!原来你也只是个心中只有权利的投机之徒!这偌大的王宫,独我一人孤苦伶仃,被人万般算计...”陵光带些绝望自嘲道,“父王当日能在宫中埋下探子至裘振于死地之时我就该明白,自己也逃脱不了今日被人利用...”

 

“只是你们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权利的仆从,令人不齿!”陵光留下这句控诉后,将手中的锦帕狠狠摔在地上。

 

“碧琉!梳妆更衣,请司寝的桂嬷嬷来!公孙大人说我身体无恙,还恭喜我得蒙盛宠呢!”陵光含着笑的声音刚落,眼眶中的泪水便悄然滑下,沾湿衣襟。他越是心里苦涩难言,面上笑容便越是灿若骄阳,将柔软的内心裹上厚厚的盔甲,从不愿以弱示人前。纵使孤立无援,也要骄傲着一个人走下去。

 

公孙被他一番话说得几乎要反应不过来,他急忙拉住快步走过身边的陵光,焦急问道,“世子殿下,难道裘振不是死于你手?”

 

陵光微仰着头,端着高傲的姿态睨了他一眼,虽并未言语,但其中之意早已明了,他甩开公孙钤拉着的衣袖,头也不回向前去了。

 

只留下公孙钤一个人独立在原处。

 

 

陵光躺在勤政殿后殿养心堂的龙床上,这里本是历代帝王安寝时的居所,不过执明皇帝向来与人不同,他与爱宠宸君慕容离一直歇在前殿暖阁中。所以真正在这铺着明黄锦缎龙床上就寝的妃嫔贵君,陵光是头一个。他曾想过,若躺在一张那么多人睡过的龙床上会有多么恶心,可如今才知道,就算这张床只有他一个人睡过,也依旧无比恶心。

 

外衫早已在进殿时便被侍寝嬷嬷拿走了,陵光如今身上只着了一件绛紫色纱袍,轻纱透亮,将他白皙的皮肤衬出,有种若有若无的媚态。他起身下床,在这间不甚宽敞的卧房中来回走动。

 

取名“养心”,自然是先祖劝诫后代帝王“养心莫善于寡欲”,只是哪位皇帝当真能做到“寡欲”二字?便是将住所布置得乏善可陈毫无享乐之感,可是帝王不住,也到底只是图个好名字。陵光原以为执明皇帝对慕容离真心喜爱,三千弱水只取一瓢饮,今日的召幸倒是证明,果然是个皇帝都风流花心。

 

还好现在执明皇帝不在这里,陵光现在满身上下都是戒备和拒绝,他不知道执明来了自己会做出什么预料不到的事情来。

 

其实陵光多虑了,执明压根就没准备去养心堂。

 

他正和莫澜在暖阁外室对着瑶宫的设计草图研究规划,天权自古丰饶,各色能人辈出,莫澜专门请了当时最负盛名的画师来绘制设计图纸。一卷画轴展开,执明如获至宝,细细观瞧,认真研究,不时和莫澜小声讨论一番,甚是忙碌。

 

不一会儿,门外小胖近前请示,外头公孙太医求见,说有要事禀告。

 

执明闻言,从纸堆里钻出来,接过莫澜递上的茶水结结实实饮了一口,同小胖嘱咐,“带公孙大人去留仙亭见宸君殿下,之后便将陵贵君送回披香宫吧。”

 

“您...不去...”小胖心中惊讶,刚想要问,心中马上打消了这多此一举的念头,连忙弯腰称是,转身去办差了。

 

“陛下把人叫了来,怎么也不去见见?”莫澜没有什么顾忌,放心大胆地问,“毕竟也是首屈一指的大美人,就算不做什么,坐下说说话也好啊。”

 

“公孙钤那里才是重头戏,至于陵光...”执明转头看向莫澜,“还是不见为好。”

 

“这是为何?难道见一见他还能怀孕不成?”

 

“那可就说不准了。”执明眼神莫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本以为是一句玩笑话,哪怕是执明也没想到,不久之后竟真的一语成谶。

 

 

来勤政殿觐见帝王,公孙钤是做好了要留下一命的准备。

 

他要禀的是帝王床帏事,谏的是皇帝枕边人,陵光贵君身子不适,今日不宜侍寝,不不不,不光今日,往后的日日夜夜,都不能侍寝。

 

公孙钤原以为,是他自作多情,阻碍陵光利用诛杀裘振来成大计,没想到,裘振竟然死于旁人之手,陵光身边果真无一人可用可信!这宫中遍布着暮南王的爪牙又如何,他们终究不是陵光的人,不会为了陵光的喜怒哀乐而翻转心意,甚至如果暮南王需要,陵光也是可以毫不犹豫牺牲的棋子。

 

陵光不想侍寝,没有人比公孙钤更明白。他对地位和皇宫无所眷恋,重情重义之人进宫只是为了完成同裘振的千金一诺。

 

没有人帮他,陵光只有公孙钤。

 

听到隐约走来的脚步声,公孙钤深吸一口气,心中不断默念着要向皇帝回禀的话语,没想到抬眼一看,竟然是小胖总管。

 

“陛下请公孙大人一叙。”小胖总管伸手引路,“请大人同我来。”

 

 

 

出勤政殿一路往北进了后宫,公孙钤越走越困惑。陛下难道不在勤政殿吗?这是要带着他去哪里?

 

月色朦胧,照着周遭草木随微风摇摇曳曳,其形影影绰绰,颇具一种凄清寥寂之美。隐隐约约中,远处飘来一阵曲调悠扬,清新隽永的琴音,越靠近听得越清晰,这段无上妙品正是古曲《欸乃》。此时乐曲以至收尾处,琴声愈加流畅自如,云水相融,结尾的徽调,更是余韵袅袅,如同乘轻舟远去杳无痕迹,空留青山碧水之境。

 

小胖总管引他至此处方停,鞠躬行礼后默默退下,只余公孙钤立在明月下晚风中,独听天籁。

 

抬眼望去,公孙钤见匾额上题了“留仙”二字,周围挂着纯白纱缦,在微风轻拂中漾出阵阵涟漪,那抚琴之人端坐于亭中,一袭夜雨染就的天水碧衣衫,衣襟袖口同色丝线绣着缠枝羽琼花,一根血玉簪斜插发髻,三千青丝垂下在一侧颈旁,束发的白色丝带轻轻落在肩头,侧颜示人,白雪凝琼貌,明珠点绛唇,正是绝色姿容。他一曲《欸乃》奏完,紧接着便奏响了另一首曲子。

 

 

这是一首公孙钤从未听过的曲子,首段缓缓铺开,节奏平稳,不燥不讷,不漾不坠,隐隐有凌然之音,如同翠竹般清高自守;行至中段,情绪则更加轻盈,音色玲珑,逸趣横生,赞美之意溢于言表,最后回环反复,琴韵悠长,意境空远,作者心有所向之情表露无遗。这首吟咏绿竹的曲子,同留仙亭周围被霜雪轻覆的一片竹林交相辉映,实在意蕴悠长。

 

曲有尽,意无穷。抚琴之人起身来到公孙钤身边时,他还在回味刚才曲中的深意。直到那人一声言语,才打断了公孙钤的思绪。

 

“大人不必担心,陵贵君已经回到披香宫中,今夜不会侍寝。”

 

公孙钤闻言心中立刻明白了面前之人的身份,在后宫中可以左右皇帝侍寝这等私密床帏之事的人,除了那一位,真是不做二想。

 

“微臣拜见宸君殿下。”

 

“公孙大人君子端方,我很是欣赏。”慕容离站在公孙钤面前,旁边方夜奉上一本书,他接过转递给公孙钤,“刚才的曲子是仲堃仪大人所作的琴曲《淇奥》,我见公孙大人听得认真,便将这册工尺谱送与大人品鉴。”

 

公孙钤双手高举接过,他虽然此时心中众多思绪翻飞纠缠成一团乱麻,反而能压下所有疑惑,心无杂念面对慕容离,“多谢宸君殿下赏赐。”

 

天水碧的衣袂轻拂过公孙身畔,有幽幽暗香盈袖。

 

公孙钤打开书册,只见其中第一页便是《诗经》中的《淇奥》。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青青。

有匪君子,充耳琇莹,会弁如星。

瑟兮僩兮,赫兮咺兮。

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瞻彼淇奥,绿竹如箦。

有匪君子,如金如锡,如圭如璧。

宽兮绰兮,猗重较兮。

善戏谑兮,不为虐兮。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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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代宫斗生子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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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八  否(上)

 

陵光停下兴致勃勃地讲述,偏过头认真地打量着公孙钤,他没有错听公孙钤话语中那一闪而过的不解和责怪,心慢慢沉下去了......

 

“怎么了,”陵光含笑问道,语气越发柔和,却藏不住那股情不自禁带出的自上而下的优越和警示,“他是姓裘,还叫做裘振,公孙大人可有异议?”

 

他挑衅的样子实在太过骄纵可爱,平日里婉约的眉目带着些生动活泼,公孙钤完全没办法生气,只得将话说通透了好言相劝道,“世子,裘振是弑君的刺客,您不该......”

 

“不该如何?”陵光闻言立即站起,他一双美目含着愤愤不平的恨意道,“难道你也是父王派来......”言及此处,他才恍然大悟,哀伤道,“是了,我本不该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希望,你自然是父王派来监视我的。”

 

“微臣奉暮南王之命而来,并非为监视世子!”公孙钤仰头坚定地看着陵光,话音落地有声,“微臣是来保护世子的,唯独请世子在这一点上莫要误解微臣拳拳之心!”

 

“若是要护我,那岂不是唯我命是从?”陵光为微微偏了偏头,深紫色的发带坠下的流苏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痕迹,端得是俏丽娇憨,“为何要顶撞于我?”

 

“裘振不能见,更不能救!”说着,公孙已然跪倒在地,满脸严肃,“微臣知道世子重情重义,可裘振已经叛国叛家,他作下如此罪大恶极之事,世子当以自身为重,就当......”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兀自伤怀的陵光一眼,压下内心深处的些微不甘,俯身下拜,“就当他已经去了吧。”

 

“公孙钤,你什么都不知道!”陵光苦笑着,扯了自己身着的绣百鸟朝凤的华裳向后退了一步,他已然明白公孙钤来他身边并非得到了暮南王的全部信任,那些腌臜事情,到底是难以启齿不足为外人道也,“我一定要去见裘振,这是我与他的约定!”

 

“微臣曾以为世子殿下是天下难得的聪慧之人,原来也有会被感情蒙蔽双眼的时候吗!”公孙钤振振质问,“万事万物都要讲一个理字,皇家也不例外!此时此刻,将叛国弑君的贼人与暮南王府牵扯起来,后果不堪设想!世子殿下莫不是以为后宫之中当真铁板一块,暗中盯着世子殿下以求兴风作浪的投机之人正伺机以待啊!”

 

陵光并非不知道宫中一直有一股势力在暗中与自己作对,正是在利用裘振,可是......

 

“主管宫中禁卫的安乐侯莫澜率大批侍卫回天权召集服役之人修建瑶宫,如今宫中人手短缺,偏矍殿也侍卫松弛,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了!”

 

公孙钤见陵光执迷不悟,心中焦急道,“世子殿下,这不光是您的机会,也是那暗中之人的机会啊!若是他设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之计,太后也保不住您了!请您千万以王爷大计为重!”

 

“什么大计!”陵光被这一句彻底点燃了怒火,将手中的魏紫牡丹掷在地上,“我进宫就是为了裘振,大丈夫一诺千金,我必要走这一遭!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帮,就算我废位被囚也和你毫无干系!”说着,便看也不看跪在一旁的公孙钤,甩袖而去。

 

娇嫩的花瓣在微带寒意的秋风中萧瑟颤抖,公孙钤拾起那朵魏紫牡丹小心翼翼地笼在袖口,慢慢向外走去,孤独的背影中藏着的,是说不出的落寞。

 

探监之事志在必行。

 

近日里天暗得早,只不过是酉时初刻,天上已然无月无星,只是秋风紧,吹动黄叶满地。

 

陵光同侍女碧琉穿着一身内侍衣衫,执着一盏闪动微弱光芒的灯笼,快步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偏矍殿在禁宫西北角落,常年寂寥少人,眼看着路越走越偏僻,陵光的心又开始不争气地快速跳跃起来。

 

上一次被谁算计了尚且不得知,如今倒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见裘振一面,着实危险至极。只是一来陵光实在担心裘振情况,他应允了要见一面,裘振用了自己的性命去辅助暮南王成就大业,他再食言不尊约信,当真自私到天理难容了。况且,他冥冥之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很可能真的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机会了。

 

二来,上次的罪名是夜闯禁地,只换来了不疼不痒的禁足,这次如果还要用同样的罪名来治他,必然不能收到令设局之人满意的结果,只有更加严重的解救朝廷钦犯,才能让他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力。

 

由此得知,若是他要救人,那才是最最危险的时候。陵光如今还不知道裘振情况如何,更不知该如何施救,此次相见,在设局人眼中,可能只是一场惊涛骇浪到来之前的暗流涌动,如此想来,反倒安全不少。

 

越靠近偏矍殿,便越能发现防守的侍卫多了起来。据庚辰说,因着莫侯爷去天权文曲城,守卫已经调走了一半还多,可剩下的兵丁尚且能防得如此严密,前几日偏矍殿是个什么情形,自然可以想象得出,当真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陵光敛了敛衣袖,双手握紧放置在身前,半躬着身子,和宫里一般的内侍并无差别,尽量装着从容不迫的样子从正门旁绕开,急行到左偏角门,便见庚辰在那里接应。

 

人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卫偏角门的两个侍卫收了他们极多的银两后,便同意带着他们进去探监。偏矍殿有规矩,监牢放饭一个侍卫只能带着两位公公进入,为不引起怀疑,庚辰在门口等他们,陵光和碧琉进入探视。

 

碧琉本就是个柔弱女子,进了这样鬼气森森的地方便浑身微微颤抖,她听到庚辰不去,下意识抬头去看,一张清秀靓丽的小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身边收了钱的侍卫是个色坯子,见碧琉貌美,便缠着她调戏,陵光因为身份贵重,全程一直都低着头,跟紧前面要去监牢的侍卫,根本没精力去管这些突发状况。虽有庚辰带笑劝阻,那侍卫还是与碧琉纠缠了好一阵子,才放她离开。碧琉连忙去追已经快步走到几乎看不到人影的陵光和侍卫。

 

偏矍宫到底是因何而建,陵光在路上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宫中这样诡奇的宫殿肯定不是为了居住,那当年的执明帝祖母,到底为何被关在这里呢?照例进了他们上次走过的暗道,只不过有了侍卫的引领,陵光才知道这里墙壁上机关暗道之多,简直令人咋舌。

 

“身上带没带铜铁制品吧?”领着饭食的侍卫低声问道,“前面那扇门是由一整块磁石打造的,过了那道门,便可见着犯人了。”

 

陵光闻言摇头,侍卫明了,伸手推门,两人一同进了更深处的黑暗中,走过幽长的甬道,直至最后一间牢房,陵光终于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

 

四周的墙壁都被棉布包裹着,高处一扇逼仄天窗透出些微光线洒在囚室之中,裘振身着一袭白裳被困于栏杆后,他武功高强,必是听到了来人,却并不在意,依旧闭着眼睛端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侍卫放下盛在木质容器里的饭食就走,他知道有些话听了不如不听,便起身离开给他们留下时间诉说体己话。

 

陵光倚着栏杆轻呼裘振的名字,“裘...震...”二字,音尚未出泪已先流,哽咽难言,一声名字唤得期期艾艾。

 

裘振闻言惊讶地睁开眼睛,见到监牢外的陵光,一抹狂热的火焰从眼中腾起,却又倏忽悄然熄灭。他仍旧是陵光心目中成熟稳重的样子,脸上带着从未变过的宠溺笑意,慢慢起身走到近前,轻轻擦去陵光脸颊的泪水,“世子怎么来了这里,太危险了。”

 

“我......”陵光握着裘振的手,抚摸着他掌中的薄茧,像个小孩子一般,抽噎着回答,“我不怕!裘振大哥,你受苦了......”

 

“别担心,我并没有吃什么苦。”裘振另一只手抚上陵光的发顶,宽大的袖子也轻轻擦过陵光的面颊,传来一阵柔软的冰凉。

 

“这是什么?”陵光疑惑地抓住衣料的一角看着裘振,此时才注意到裘振只是着了一身白色的丝绸衣衫,内里什么都没有穿,如今已是深秋,虽然此处不算寒冷,可他也穿得太少了些。

 

“这个?”裘振扬了扬袖子,自嘲一笑,“这是天权特产的冰蚕丝织成的雪缎,昂贵异常,价比黄金。”

 

陵光闻言皱眉不解,“执明不会这么好心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世子,我自从被天权人抓到,你是第一个和我说话的人。”裘振握着栏杆道,“天权的执明王我一面都没有见过,更不要提知晓他的心事了。我也曾百思不得其解,但世子,您一定要小心,此人心机颇为深沉!他一不审我,二不杀我,所谋必定极大!”

 

说着,他环视四周,恳切地对陵光说,“世子请看这周围的布置,前有磁门可挡利刃,牢里又用棉布层层包裹着墙壁,我这身衣裳,是刀都割不开的雪缎所制,执明如此作为,只有一个目的,他不想让我死......”

 

“一个犯了弑君之罪的必死之人,他却不处刑,”裘振面色十分不好,“留着我的命,一定是想着怎样利用能达成更大的目的,取得更大的利益!”

 

“世子殿下高义,微臣感激涕零。”裘振捧着陵光的手单膝跪地,“但微臣请求世子殿下以自身安危为重,切勿再来此地了。”

 

言及此处,他早已心知肚明自己的结局,生死之间,向来以坚毅著称的七尺男儿也难掩柔情。他眼眶微红,终于放任自己流露出一丝深藏已久的情谊,“世子殿下,微臣曾许诺护世子一生平安喜乐,世子不可再为微臣行任何冒险之举,否则臣万死难辞其咎!请世子殿下务必珍重!”

 

“裘振,我怎么能让你在这里困着...”陵光泪盈于睫,眸光闪动梨花带雨,“你是我的大将军,你就算殉国,也该在战场上!”

 

“世子,”裘振垂首,将额头贴在陵光的手上,慢慢合掌虚握,强忍着喷薄而出的感情道,“世子切不可如此想,臣此生为世子而活,也该为世子而死!”

 

陵光闻言,立刻想要反驳,不料此时,那名被买通的侍卫疾步赶过来,嘴里低声道,“快走!时辰不早了,再待着会被发现的!”

 

“裘振!”陵光泪水滑落脸颊,声音却越加坚定,“你等我!我一定救你出来!”

 

裘振唇边浮出一丝哀伤的笑意,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吻上那双白皙素手,只是用脸颊轻蹭了一下,便打开双手放了它自由。

 

磁石门缓缓合上,裘振看着那抹人生中唯一的亮色飘然而去,双手紧紧握着栏杆直将木头攥得发烫,心中生出热切的希望去挽留,却终是只微微动了动手指。

 

命数早定,于暮南王府花园落英缤纷之处的那场邂逅,不过徒然一梦而已。

 

陵光在芳华世界里绚烂,裘振于阴寒角落里腐朽。

 

是我,心甘情愿。

 

一滴晶莹的泪水悄然落地。

 

 

“你别哭了,”侍卫不耐烦地低声对陵光吼了一句,“让别人看出来你不是偏矍殿的内侍,我们都要完蛋!”他焦心地看着陵光双手抹泪,又道,“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呢?还没出来吗?”

 

陵光低着头转身向后看了一眼,只见道路尽处碧琉正小碎步往这边跑着,“马上来了。”

 

“晦气!”那侍卫等碧琉气喘吁吁跑过来,嫌弃地啐了一口,“快点走,到了换班的时间了!”

 

“你怎么没和我们一起出来?”陵光垂首低声责问她。

 

“主子...婢子...”碧琉身体依旧抖得厉害,“婢子见您和裘小将军说话,便躲在一边不敢近前...后来...奴婢愚笨,走错了路了...”

 

“至于吗?吓得这个样子?”陵光忍不住训斥道,“平日里没见你如此胆小如鼠。”

 

“婢子...婢子...”碧琉声音越来越低,她紧紧握住双手搓动,似乎要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剥离掉似的,“婢子怕鬼魂来索命...”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陵光以为碧琉说的是后宫中的冤魂,不禁傲然一笑,“想来,尽管来!”

 

“主子...”碧琉想要靠近这身边的果敢之人,可身体不听使唤,步伐却在一点点远离。回披香宫的路上,她默默跟随在陵光身后,嘴里心里不断默默念着:

 

世子殿下,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裘振,你可知罪?”

 

阴影模糊了她的容貌,声音却愈加清晰。

 

“终于来了么,”裘振起身而立,站在栏杆后,面上一派淡然平静,“如今我心愿已了,王爷的命令自然不会再违背。”

 

“得王爷如此器重,裘小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她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令人作呕。

 

裘振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不是为了他的大业才做这种事,器重和欣赏,承受不起。”

 

“自然是为了陵光世子,武艺高强的将门之子才甘心如此。”那声音中又带了些许笑意,更加惹人厌恶。她走进前来,接着道,“我一向敬仰裘小将军大仁大义言出必践,希望今日承诺之事,不要像那日于密室中答应王爷一样,只是口头功夫。”

 

“今时不同往日,”裘振无力地垂头道,“被困在这里,性命已然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只愿姑娘有好法子,可弃身而去。”

 

“宫中暗流涌动,世子着了道,王爷怕有人借着裘小将军兴风作浪,再害了世子。因着自己而伤害最爱的人,恐怕裘小将军也不愿得见吧?”她微微动作,拿出什么东西近前而来,一双慑人的瞳子直直望着裘振,“我为裘小将军备了此物,愿将军一路走好。”

 

话音刚落,她便双手托着一条淡紫色的轻绸丝带,弯腰鞠躬高高奉于裘振。

 

裘振只看了一眼便愣住了,他茫茫然走上前,单膝跪地双手接过,只见那精致的丝带上祥云朵朵金线勾勒,富贵牡丹端庄盛大,缀着的细碎蓝紫宝石拼合成一只浴火凤凰的图案。

 

其主人昭然若揭。

 

裘振深吸一口气起身,又忍不住叹息,终是转身面向那扇逼仄的小天窗,轻声嘱咐已经离他远去的处刑人,“你是他身边的人,好生照料他。”

 

有道是: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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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空古代宫斗生子设定

有人物OOC

CP为执离、钤光、仲孟、双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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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七    履(下)

 

清风拂绿波,微澜生荡漾。

 

温暖和煦的阳光洒在双景湖的水面上,透出碎金般的光芒来。执明帝惯例携爱宠宸君殿下慕容离于画舫中游湖玩乐,岸上丝竹不绝如缕,他嫌人少不能尽兴,便又唤了安乐侯莫澜和新科状元仲堃仪来陪坐宴饮。

 

仲堃仪生于微末,从小过得贫苦,竟是连撑船这样的粗活都会,执明存心取笑于他,当即点了他来做,当值的内侍乐得消闲,便也安心在岸上等候这几位贵人。于是,偌大的双景湖湖面上,一只小巧精致的画舫飘在水中央,如同孤岛一般,而船上的这几人,正是朝中执明帝最为信任的削藩肱骨。

 

执明接过慕容离送上的一盏清茶,笑着问莫澜道,“老太傅安顿好了?”

 

“已经安顿好了,只等着明日与臣一同出发,回天权文曲城去,派兵送粮。”莫澜敛了刚才满脸的不正经,如今正襟危坐,到有了几分贤臣的样子。

 

“朕如今不在文曲,莫将军一介武人,于政事上颇多困扰,不如就让他管好军队,坐镇后方,莫清、莫澄两兄弟来帝城便可。老太傅拿着朕的印信,依旧在天权打理内务,他们一文一武,应该能保天权安定。”执明言道。

 

“听上次收买的那个小宫女说,皇宫之中太后眼线细作之多,简直令人心惊,若她存了不良居心,龙体安康堪忧。陛下妙计,建瑶宫而金蝉脱壳,又钦点了莫家军守卫,臣代兄长莫清、莫澄谢陛下器重信任之恩。”莫澜恭敬地说。

 

“恩存于心中吧,莫家是朕的底气,不要辜负朕的期待。”执明殷殷嘱托。

 

莫澜重重点头,“莫家必不负皇恩!”

 

“陛下要用银钱来买天下,老太傅乃是总管家,意义非凡。安乐侯可要好生照顾啊!”仲堃仪说着,小心翼翼走进来,坐在莫澜身边。

 

这艘画舫本来不大,莫澜看这人就这样挤在自己身边,无奈小声嘟囔“仲大人,撑船的不该进来。”

 

仲堃仪并没有理他,转而向执明回道,“陛下,此处已是湖心正中,四下空旷,无有一人,全然不必担心可否会被偷听。”

 

慕容离闻言,一抹笑意飘上双颊,纤纤素手斟茶奉上,“辛苦仲大人操劳了。”

 

仲堃仪一见,立刻双手接过,垂首低声言道,“多谢宸君殿下。”

 

执明见他对莫澜调侃对慕容离却一幅十分谨慎的样子,不禁微微摇头,心中暗笑。

 

“听闻天枢商会刚刚来帝城,一定拜访了朝中新贵今科状元仲堃仪仲大人吧,”慕容离声音柔和,笑意浅淡如薄雾袅袅,“不知我赐给仲大人的那件缀以白鹳羽毛的黑狐大氅,可否让商会的人,开了眼界?”

 

仲堃仪此时倒看了一眼慕容离,见那张如画的倾城容颜依旧坦然,便轻笑一声,直言回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陛下宠君爱的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宸君殿下甘愿牺牲自己的名节,如此高义,微臣代天下百姓感念。”

 

执明听了叹息一声,握着慕容离的手,温柔言道,“阿离为我受的苦楚,我谨记在心,今后必以百倍报偿。”

 

“只愿君心似我心,此生不负相思意便罢。”慕容离靠在执明怀里,绯红的胭脂色衣衫上大朵盛放的昙花美艳动人,浮在执明的玄色帝王衣袍上,很是相得益彰。

 

这场宴饮不过将近半个时辰便散了,明日翁太傅与莫澜回天权,仲堃仪授官去天枢,这禁宫之中,又只剩下执明与慕容离相互慰藉。

 

执明揽着慕容离信步走在冗长的永巷,身后内侍于十步之外服侍,不敢近前。他将手臂从纤细的腰肢移上至单薄的肩膀,凑过去低声道,“阿离,昨日莫澜和我说,守卫偏矍殿的侍卫,发现有人私自进入。我叫他别追究,是你的人吗?”

 

“庚辰现在在陵光身边得用,他轻功出神入化,打探时竟能被发现端倪,看来莫侯爷调教禁卫军还是有几分成效的。”慕容离语气中带了些许赞赏。

 

执明一听,也笑着赞道,“莫澜这个人,与我一同长大,我最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就是喜欢玩儿,但从小就聪明,毕竟将门虎子,也是有点本事的。不过...”他话音一转,“他马上要护送老太傅离开帝城,为保安全,我叫他多领些人马,这皇宫的守卫,肯定......”

 

“这倒未必是件坏事,”慕容离接口缓缓言道,“只要他们还指望皇上的皇嗣来承统,便绝对不会想着要鱼死网破。只不过宫中守卫松弛些,正好方便有心人行动。”

 

执明伸手摸了摸慕容离的脸颊,低声道,“阿离想要引蛇出洞?你觉得陵光会去救裘振?”

 

慕容离覆上执明的手,柔声对他言道,“陵光上次夜探偏矍殿已经在太后那里种下了疑心的种子,就算他巧舌如簧,这么一而再地关注一个弑君的刺客,怎么着都说不过去,若是他当真要救,到时候人赃并获,我倒要看看他如何分辩。”

 

“呵,陵光为了裘振究竟能做到哪一步,真是让人拭目以待。”

 

 

 

 

有约不来,闲敲棋子。

 

披香宫中的庭院内多植富贵牡丹,色泽艳丽且端庄雍容,陵光坐在花间的珞璜亭中,他百无聊赖地倚在榻上休憩,柔软鲜嫩的手指间夹着一枚黑子,在玉色棋盘上轻叩,衬着这无边的优美景色,显得他肤白如雪,貌美如花。

 

太医公孙钤背着药箱来到披香宫中为贵君请平安脉,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如画卷般动人的景致。

 

当真人比花娇。

 

宫女引他来后便退下了,他一个人独自站立在亭前,大大方方欣赏了许久,也没见陵光有什么表示,想来是心中有事,只得出声提醒。

 

“微臣太医院公孙钤,拜见暮南王世子。”

 

陵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半晌才抬眼看见亭外阳光流泻,仿若站在光晕中俊美异常的公孙钤,唇边不自觉浮起笑意,“站在外头做什么,说好的陪我下棋呢,快过来啊。”

 

“世子,您有心事。”公孙钤微笑着近前,“若是公孙力所能及之事,必当全力相助。”

 

陵光闻言只是笑,他撩起衣袖将洁白的藕臂露出,放置在乌漆漆的檀木桌上,一黑一白,极致的对比所产生的无言魅惑,令公孙钤不敢直视。

 

他收敛心神,三指搭上肌肤如凝脂的手腕,又观其颜面,轻声试探道,“世子犹疑不决,可否说出来,微臣为您排忧解难?毕竟微臣也算暮南王府的人......”

 

言及此处,陵光明显瑟缩了一下。

 

公孙钤立刻收回手,敛了衣袖起身而立。

 

陵光见公孙钤与他如此知礼避嫌,心里隐约有些闷闷,便带些埋怨道,“难道君子便是公孙大人这样的么,我进五尺,你进一步,我退一寸,你退十丈?”

“世子恕罪,是公孙的不是。”公孙钤作揖言道,“公孙进宫为太医,原是为了助世子一臂之力。如今离家时日渐多,却无尺寸之功,实在该罚。”

 

“罚?这如何说来,你无功,是因为我无宠,若论赏罚分明,我本该比你罚得重。”陵光无所谓地说。

 

“那......”话已说到此处,公孙只能接下,纵然心中百般酸楚,却只得装作云淡风轻地一笑,“世子该想想办法......邀宠才是。”

 

“邀宠?你竟叫我邀宠?”陵光闻言忽然站起,微蹙眉头上下打量着公孙钤,语气带着浓浓的哀怨,“素日里我当你是个知己,没想到原来我是白白费了这份心思!”说着,一转身便要离开。

 

“世子留步!”公孙钤赶忙上前轻轻扯住陵光的袖子,低声言道,“世子当我是知己,我便也私心把世子当做知己。世子不愿做的事情,公孙绝不勉强,世子的心意...在公孙心中,最为...要紧。”

 

这一番话说出来,倒是把朦朦胧胧的情谊点透了五六分。

 

陵光听了公孙钤的话,心中缠缠绵绵,如同吞了一个酸梅子,青涩甘甜却又伴着浓重的酸苦。他回身,手指顺着袖子勾上公孙钤的手指,些微的触碰令人脸颊发烫,“你瞧瞧你,平日里是个能说会道的,连宫里话最少的庚辰都愿意和你聊天,如今反到和我生分了。本来一天之中只有请脉这一点儿时间能见着,不说说贴心话,净说些混账话怄人,让我生气。”

 

公孙与他并肩坐在珞璜亭石凳上,肩挨着肩,姿势十分亲密。

 

陵光把玩着手中公孙钤摘下的一朵魏紫,含着笑意道,“公孙大人,本世子有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公孙钤看着他一身浅紫衣衫,手中握着同色花朵,笑容如孩童般纯真,想也不想便笑着回答道,“愿闻其详,还请世子殿下不吝赐教。”

 

陵光早就想和他分享自己的心思,如今听了他的话,便毫无顾忌地说了起来,“我今天,又开心又忧愁。开心的是可能会见到一个久别的好友,忧愁的是担心他近况如何。你知道的,父王心思不在女色上,一生只有我一个儿子。我从小也没有什么亲戚姊妹兄弟为伴,孤孤单单的,只有一个将军的儿子时不时来找我玩儿。他......”

 

陵光只顾着娓娓道来,却没有发现公孙的面色已经越来越不好看。

 

“世子殿下!您说得这位将军...可是姓裘?”

【架空古代宫斗AU】君心合谋(六)

警告:

架空古代宫斗生子设定

有人物OOC

CP为执离、钤光、仲孟、双白

拒绝撕逼,有不喜者请右上角点叉,我们相互尊重,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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