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smine

【主仲离】莺莺挽歌

雷点:ALL离前提下的仲离

双性、生子预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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莺莺挽歌

 

(上)

 

天不假年,山陵崩塌。

 

统御九州万方的钧天帝王执明即将要结束自己戎马倥偬的短短一生。

 

他才三十岁呀。

 

执明躺在未央宫寝殿中巨大的龙床之上,明黄色的锦缎一直望不到尽头,然而自己的栖身之所却不过只有区区三尺宽,方才悟到人生而渺小,纵使贵为帝王,也有数不清的求不得,放不下。

 

垂着层层帐幔的寝殿外,密密麻麻跪着一地的妃嫔侍君和朝堂重臣。他们虽是静默不语,可也在心中不断思量着帝王驾崩后自己的退路。一朝天子一朝臣,世人都惯于喜新厌旧,更何况这些在名利场淫浸多年的人精。

 

执明帝这一生,二十三岁前无忧无虑游戏人间,二十四岁开始开启争霸乱世之路。他灭天璇,诛南宿,收瑶光,平琉璃,征战天下终成钧天一统;朝堂上礼贤下士,虚心纳谏,推行新制,实行新政,开创“熙平盛世”,后世史书就算再苛刻,这样泽被万民的功业,也是要得一个“千古一帝”的称号。

 

而开国帝王的后宫,更是环肥燕瘦美人如云,不仅有钧天的名门之秀和小家碧玉,还有番邦外国的异域风情。

 

坐拥江山美人,名利均收,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父皇,该进药了。”

 

冷寂的大殿上,这一句不甚高声的话,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粒石子,激起阵阵涟漪。

 

太子殿下执元今年六岁,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跪在榻前请执明喝药,身姿端正,背脊挺直,隐隐已有了君王的贵气。

 

内侍总管小胖将执明扶起,靠在软枕上,执明虽已经虚弱到面色苍白,却也不愿在自己孩子面前示弱,他端起汤药一饮而尽,心下明白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自己的生命之火已经快要熄灭了。

 

“元儿,”执明慈爱地抚摸着跪在面前太子的发顶,将石破天惊的话缓缓道来,“自从朕将你从宗室中选出,认为皇子,册封太子,一直没有为你指定一位君父。”

 

皇上要给太子定一位君父?在帝王驾崩前夕?

 

殿外众人的心像是被一根极细的丝线悬了起来,晃晃悠悠,不得安宁。

 

“儿臣已有父后。”太子殿下的回答四平八稳,却不能令殿外跪着的所有人心安。

 

执明沉默地摇摇头,他看向小胖,眼神中流露出的希冀与向往令人动容,没有人能想到一代帝王竟也能有如此这般执念到令人心酸的表情。

 

小胖自然明白执明心中所想,却黯然回了“陛下.....”两个字,只低垂着摇头。

 

执明眸中的神采似是认命般地消散了,长叹一声道,“你亲自去向煦台,请离君殿下来。”

 

执明帝后宫三千佳丽,颇受宠爱的也不下数十之数,就在殿外众人纷纷暗自思量这位从未听闻过的“离君殿下”到底是哪一位的时候,门外步履匆匆,小胖已经带着人来了。

 

原来,是瑶光国的亡国之君慕容黎。

 

执明征战四方,扫平钧天,所过之处收入后宫的王室之人不知凡几,而这一位素有“钧天第一美人”之称的瑶光国主慕容黎,却是第一位进入执明后宫的国君。当时进宫封君也着实轰动过一阵子,后来帝王无宠,大家便只觉得是与封亡国之君“违命侯”之类的侮辱嘲笑相似,再也没放在心上过了。

 

如今,帝王忽然宣召,令人心中生疑。

 

慕容黎虽一生命途坎坷,荣华富贵却几乎没有间断过,他气质清冷如玉,披着一件上好的洁白狐皮大氅,着一身浅灰色绣缠枝梅花的华服娉婷而至,赤金攒珠的宝冠随意束着发髻,几缕碎发落在颈旁,衬着那仙姿玉貌,简直谪仙降世。

 

实在不像是冷宫废妃的样子。

 

只有领内宫妃嫔侍君跪在殿外的皇后子煜心中才明白,这么多年来,执明虽与慕容黎几乎不见,却将宫中最好的东西都送进了向煦台,连他这个坤泽天下的皇后,也要退一射之地。

 

慕容黎缓缓行至榻前侧身而坐,眼中流露出的,竟是令人费解的静谧与安详。

 

“阿离......”执明的目光含着深深的情意,似是不敢相信一般,唇边喃喃念出藏在心底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执起随意落在锦被上那双纤纤玉手,疼惜道,“我见外头还下着雪珠子呢,阿离冷不冷?”言罢,转头看向身旁的内侍,“怎么这么木讷?不知道我的阿离自来畏寒?快去起火盆来!”

 

“王上不必费心了,”阿离看着执明脸颊上似是有了几线光芒,明白不过是回光返照,心下疼痛难忍,却还是弯出一点淡淡的笑意,抬手用帕子沾了沾执明额前沁出的汗水,“阿离和王上坐在一起,就不冷了。”

 

“我的阿离......”执明闻言顿时湿了眼眶,将那双手紧紧握起,仿佛怕人夺走一般捂在胸口暖着,那是他生命最后的一点热,纵使只为慕容黎温一温手,也是值得的。

 

“去端鸩酒来吧。”,慕容黎侧身向着旁边的小胖低声说道,他的表情柔和了许多,语调中没有一丝波澜,似乎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阿离永远陪着王上。”

 

执明想都没有想过慕容黎待他情谊竟至如此,惊讶过后,一颗心涌满了情愫,他炽热地看着面前的此生挚爱,缓缓道,“阿离,执明得此一句,今生无憾了......”说着,泪水顺着脸落下,砸在锦被之上,发出沉闷的细碎声响。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明明相爱,却因隔着重重孽障而不得相守。

 

“阿离,攻入瑶光王城的那一天,是我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执明用仅剩的一丝力气将慕容黎搂在怀中,慕容黎也不像平常那样冷若冰霜,乖巧地依偎在执明身边,随着他回忆从前,度过这最后的一段时光。

 

“因为那一刻我知道,今生,我再不能爱我所爱了。”执明的眼中闪动着泪光,“是我听信小人谗言,选择了与你离心,从此我再不敢奢求你的原谅。只盼着你能好好生活,忘掉仇恨,忘掉我也没关系,只要你能快乐,我什么也不求......”

 

慕容黎闻言,伸手搂紧那在千军万马中锻造得伟岸无比的身躯,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他们之间的孽缘,在爱欲眷恋中掺杂着怀疑与寒心,早就破败不堪,不值一哂了,可撕开那些结痂的伤疤,以真心为刃割破的伤口,还是流着炽热的爱恋,淌着动人的情意。

 

“不能与阿离相爱相守,我这一辈子实在没什么趣味......”执明自嘲道,“马上要死了,却能攒起勇气抱抱阿离,也算死得其所了。”他唇边的笑容缓缓绽放,“我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天下,阿离,我把我唯一拥有的天下,送给你好不好?”

 

慕容黎闻言,抵在执明怀中拼命地摇头。

 

“阿离,我只有这个了,你莫要嫌弃我...好不好...”执明慢慢抚摸着慕容黎散在怀中的乌黑长发,掌心的柔软一直渗到心底,成为人生最后时光中,最好的慰藉。

 

“元儿,你来...”执明招呼太子殿下跪在一旁,“元儿,这便是你的君父,今后,你对他就像对朕一样,尊敬爱戴,真心奉养。传旨下去,朕驾崩之后,封离君殿下为玄文太后,垂帘听政辅佐太子为帝。”

 

殿外跪着的臣子本就因为帝王之前的剖心之语惊得目瞪口呆,如今这一道圣旨,更是直接要更改朝政格局!

 

太子执元跪地磕头唤君父的声音清脆有力,执明对慕容黎露出一抹虚幻的笑意,“阿离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收养这孩子为太子吗...因为他的双亲...一个是天权王族...一个是瑶光王族...我见着这孩子...就仿佛见到了我和你的孩子...”

 

执明神智已然快要丧失,却仿佛同慕容黎说不够话一般,断断续续也要絮絮言说,“我想...我和阿离的孩子...定会比他还好看...还聪明...”

 

“阿离...此生缘浅...来世再续...我...”执明的话还未说完,小心虚握着慕容黎的手忽然一紧,之后,便是重重坠落......

 

慕容黎只觉身上一松,蓦地抬头,发现执明已经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鸦青的睫羽微阖,泪珠不由自己地滚落,慕容黎贴着执明鬓边轻声言道,“王上,黄泉路孤寂,别走那般快,等等阿离吧。”

 

天涯海角,同归同去。

莺莺挽歌,何年何夕。

 

(中)

 

执明留给慕容黎的并不是一个烂摊子,可他还是低估了人心的贪婪和卑劣。

 

登基大典上,慕容黎拒绝了钧天王室的尊贵明黄色朝服,独自穿了玄色与赤红交织的礼服,上面的刺绣也并非蟠龙凤凰,而是玄武纹章。

 

黑色的神龟与赤色的螭蛇,缠绵相依,永不分离。

 

慕容黎端坐于珠帘之后,宝座的位子竟比前面皇帝的九五之尊之位还要高出寸许,从那天开始,他就是钧天名正言顺的掌权者,在后世史书上与开国之君并肩的——玄文太后。

 

执明从小性子良善,喜好游乐人间,若不是天权反叛之事与他误以为慕容黎要害他,恐怕也不能下定决心乱世争霸。人都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执明平定钧天之后的所有政策均倾向慈恕恭俭,与民休憩,可天下虽一统,天下的势力却未必全心向着帝王,尤其还是之后刚刚登基的幼帝,牛鬼蛇神,都跑出来要分一杯羹。

 

慕容黎政治手腕向来强硬,堪称铁腕铁拳铁石心肠,杀伐决断间已将妄图偷政权过渡空子,暗中贪墨的冗官裁撤了许多,但由于他素来惯会恩威并济,世家朝臣虽心有不满,却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这几招频频出手,确实起到了敲山震虎的作用。

 

若是没有那件意外发生,慕容黎稳坐执政之位不过几年之事,万万没想到,偏偏......

 

内宫册封了苑君的莫家嫡次子莫甄,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莫家世代镇守边境,深得历代天权国君的信任,自然也是先帝执明最为倚重的将门,更不要说现在莫家家主莫涛的三弟嘉诚王爷莫澜,更是先帝的发小玩伴。

 

这样身份贵重的宫君有了先帝的遗腹子,而当今陛下仅仅是先帝收养的养子,少不得有人动了翻覆天地的念头。

 

更为不妙的是,苑君同皇后子煜交好,传言孩子降生之后,将认先帝皇后子煜为君父。

 

虽说琉璃被灭,但琉璃王室因归降而封侯,势力保留了几分,再加上莫家世代将门,这场早已埋下伏笔的皇后与离君之争,势必要拉开帷幕了。

 

慕容黎并不像传言那样不急不躁,他心里清楚得很,执明为自己留下的最大靠山就是莫家,如今,莫家看起来似乎马上就要临阵倒戈,恐怕此次身家性命危矣。

 

他不怕死,可将执明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拱手让人,慕容黎做不到。

 

他知道,子煜恨他。

 

钧天帝城中心起皇宫的时候,唯一没有的,就是象征皇后的宫殿。在执明心中,向煦台里住的就是他的皇后,子煜嫁给执明,不仅没有得到半分爱恋,反而累得自己国家被灭。他不会舍得恨执明的,所有的恨,都会转嫁到慕容黎身上。

 

他也恨子煜,若不是子煜为了救执明而性命堪忧,执明不会中离间计与自己离心,进攻瑶光。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他同样舍不得怪执明,这笔账,只能算在子煜头上。

 

慕容黎和子煜,仇敌相见,不死不休。

 

多年未泛起波澜的心,因执明之故,再次斗志昂扬。

 

“影卫何在?将我的密信快马送到天枢侯仲堃仪手中。”

 

他需要拉第三方势力进场,来助自己趟过这摊浑水。

 

 

仲堃仪投诚执明之时,从天枢带出的十万兵马皆留作己用,执明并未收缴。他当时忙着进攻瑶光和赶过来帮忙的南宿,无暇注意这个早就亡了国的流离臣子,只将仲堃仪封了天枢侯便作罢了。

 

仲堃仪是当世难得一见的聪慧之人,他见天下战火纷然,便一心埋头在天枢发展自己的势力,如今,整个天枢郡与开阳郡都是他的势力范围,仲堃仪成了当之无愧的一方霸主。

 

在收到玄文太后慕容黎的密信之前,皇后子煜代表的琉璃势力早就向他伸出过橄榄枝,那些功名利禄的筹码让他不屑一顾。

 

可慕容黎不一样,他总能戳中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并利用它,为自己谋利。

 

仲堃仪也不是无欲无求的神仙,最终没有抵挡住那份写满了扫除门阀世家之法的奏疏,决定进宫见玄文太后一面。

 

他许久没有见过慕容黎了。

 

在长杨宫外室褪去裘皮大氅,仲堃仪在内侍的引领下走进寝殿,凌厉如刀刻的剑眉星目带着一种侵略性的俊美,一双凛冽如鹰的眸子深深看向端坐在案几旁的美人。

 

雪肤若凝脂,素裳盈难持。纤腰系玉带,回眸胜星华。

 

好一个绰约仙子!

 

慕容黎的美,像是沁人心脾的寒露,滴滴入命,出尝惊为天人,复品却冻彻心扉。

 

像他这样的蛇蝎美人,折在手心的裙下之臣不知有多少,仲堃仪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

 

慕容黎的日子很不好过。

 

先帝殡天,满心满意都是慕容黎,完全忘记了安排他庞大的后宫。慕容黎自然对这些人没什么好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前朝的祖制,将他们一股脑送进了城外的皇家寺庙,与青灯古佛为伴。朝堂之上如今因为苑君身孕,迎父后皇太后和苑君回宫的声响愈来愈大,甚至还有让先皇后子煜与玄文太后一同垂帘,并以先皇后子煜为父后皇太后称尊的声音。

 

琉璃那些残余势力更是几乎天天一封信往边疆送,恨不得莫家当场倒戈杀进宫中,废了皇帝和太后,自己坐上钧天帝王的宝座。

 

慕容黎现在唯一的筹码,就是赌莫家对执明的忠心,莫家忠,他就能活,莫家反,他就必死。

 

然而他自来不喜欢命运掌控在他人手中,仲堃仪将成为慕容黎反败为胜的一招奇兵。

 

“科举取试?采用分科取士的办法,通过考试选拔官吏?”仲堃仪盯着手中的文章一目十行,眼神中的狂热几乎要燃出火来。

 

“仲大人,若能保得本君安然度过此一劫,今后天下推行科举取士,恐怕世上再无世家门阀了。”慕容黎的声音甜美异常,像是带着勾子,要将仲堃仪裹挟进这神秘莫测的政治阴谋中,“何况,本君已属意仲大人为太子太傅,戡乱之后,将拜仲大人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微臣仲堃仪,甘愿为太后殿下效犬马之劳。”

 

 

帝城守卫是先帝太傅翁彤的孙子翁泸负责,这是执明为慕容黎留下的保命符,必要时候,翁泸可抛弃城中与宫中的一切,全员只护送着慕容黎去天权一处早已布置好的神秘之处安度余生。万一莫将军倒戈,慕容黎却不甘心这样仓皇而逃,他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必会要敢动执明天下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形式眼看着越来越糟糕,慕容黎接到密报,他专程请去游说莫家家主的嘉诚王莫澜,被他大哥扣在边关府中不得出门了!果然富贵荣华迷人眼,世代大将军还不够,一定要做皇帝的外祖才能填满欲壑吗?莫家如此这般行事,恐怕反叛就在眼前了......

 

可天枢的兵马却还未与琉璃的残余势力交上战,不禁令人心中忧虑......

 

仲堃仪挥手屏退了伺候的内侍,伴着衣服摩擦的细碎声音行至慕容离端坐着的案几前,掀起衣摆跪地行礼,半天不见叫起,只得由下自上默默抬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羽琼花纹样的裙裾下摆,层层鲛纱隐隐透出里面的玉色纤足,纤侬合度的身姿微微斜倚,修长的双腿随意搭在一起,甜白瓷一般细嫩的纤纤素手握着一封奏疏,闲散地落在玄色的衣衫上,衬得白得愈白,黑得愈黑,挡着那不可言说更不敢言说的甜蜜之处,稍稍露出的精致锁骨与白玉脖颈惑人而不自知,更不用说那张倾国倾城的芙蓉面,鸦青色的睫羽微阖在洁白的眼睑处落下一圈阴影,显出一种从未对外展示过的纤细脆弱......

 

因是偷偷进宫,害怕被隐藏在宫中的细作发现,仲堃仪这两天几乎同慕容黎吃住同行,那些原来在战场上从未注意的细节,如同蒲公英的种子一般,飘飘悠悠不知何时已经种满了心田。

 

钧天第一美人当真名不虚传,仲堃仪心底暗自叹道,他的手慢慢伸出去,抚摸到了慕容黎手中的奏疏,刚想要轻轻抽离,却被人一把攥住了手腕。

 

“仲相这么好奇奏疏中的内容吗?”慕容黎摄人心魄的双眼直视着跪在面前的仲堃仪,这是他的底牌,若是连莫澜都被囚禁,那么恐怕莫家造反也就在旦夕之间了,他不能让仲堃仪知道,仲堃仪一向逐利,若是反复起来,自己更是降服不住。

 

仲堃仪只被惊了一瞬,便心中有所察觉,他起身轻笑道,“太后殿下不是早说君臣同体,怎么?连一封奏疏都舍不得给微臣看?”言罢,他动了动手要挣出自己的手腕,没想到慕容黎却握得格外紧,令他极难挣开。

 

“仲相急着脱手,别是有了旁的心思吧?”慕容黎也站起来,唇边也漾出几丝笑意,更显得明艳无双,“天枢军队都扩张到钧天郡了,怎的还未与琉璃短兵相接?”

 

见他提到军事,仲堃仪下意识以为奏疏中是军中密报,闻言也不辩驳,只是同样抬手握住慕容黎的晧腕,势均力敌道,“太后殿下,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啊。”

 

“那仲相预备何时行动?”慕容黎单刀直入。

 

仲堃仪勾唇一笑,那一瞬间的邪魅入心,令慕容黎不由得神思倏然一动。却见仲堃仪手上使巧劲一把将慕容黎拉至怀中,向后仰躺在案几上,瞬间摸到他二人午后对弈时棋盘上的一颗黑子,弹指向帷幕后某处一射,只听得有人惨叫一声,跪地不起。

 

慕容黎与仲堃仪就这样相互执着对方的腕子行至那处查看,却见一个面目平常叫不出名字的内侍被打得在地上翻滚。

 

“是先皇后子煜派的细作,”仲堃仪自信道,“微臣今日为太后殿下清君侧,除小人。”说着,将同慕容黎相互握腕的手引到自己腰间削铁如泥的宝剑处,慕容黎心有灵犀般地撒开手去抽剑,仲堃仪随即站在慕容黎身后,几乎半抱搂着,张开手包裹住慕容黎的洁白柔荑,一剑刺向那细作,一招毙命。

 

利刃刺入血肉后的触感分外清晰,抽剑归鞘后到处鲜红一片,仲堃仪和慕容黎相互握着的手满指鲜血沥沥。他偏头微微低至慕容黎耳畔,因杀戮而急促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扑打着慕容黎的耳垂,低沉的声音慢慢言道,“太后殿下,先发制人,开始了......”

 

“从我偷偷入宫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同生同死...”挨着面颊轻轻的一个吻,点燃了这场因杀戮而兴起的性致。

 

“我们”......

 

明明是相互疑心的人,却又因利益缠绕而不得不紧紧绑在一起彼此信任,若说怎样能排遣这种纠结的心绪,不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事。

 

慕容黎转身,满手的鲜血去捧仲堃仪的脸,用柔软的舌尖去挑逗那片咄咄逼人又负心薄情的嘴唇,仲堃仪也不堪示弱,狠狠咬住慕容黎的唇吮吸,伸手散开那缀着东珠的华贵发冠,疯了一样撕扯着象征着太后地位的华贵衣裳,死人的鲜血沾在乌黑的发上,染红了洁白的内衬,像是血海里走出的赤足踏上了洁白的雪地,污秽不堪却妖艳诡异。

 

外纱、衣衫、裙裾、亵衣、裹胸,黄的、红的、黑的,白的,一件一件从帐幔深处的床上扔下来,浸透了织金毯上死去的内侍鲜血,绞绡纱帐中二人赤呈相对,极乐盛宴才刚刚开始。

 

城外,一队轻骑兵急速向前飞跃,直奔皇家寺庙而去,月光下士兵腰间的快刀反射出清冷的寒光。

 

青丝铺满了艳红的锦缎,慕容黎躺在龙床中央,洁白的身体在柔和的夜明珠照射下,散发出莹润的光芒来。仲堃仪坐在一旁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伸手抚摸,他涨得生硬,却依旧慢条斯理,“太后殿下,现在这个时间,我的骑兵,怕是已经开始在寺中大开杀戒了......”

 

城外皇家寺院,骑兵屠戮了守卫的几个士兵,驾马长驱直入。院中一盏盏灯火亮起,到处都是凄厉惊恐的喊叫。马上的骑兵如同地狱归来的复仇者,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一捧捧鲜血四散溅开,落满了素色窗纱,浸透了深色的土地,皇家寺院已然成了人间炼狱。

 

慕容黎闻言心下一宽,声线带着说不出的笑意,“仲相非得到此刻才说实话...让本君好等...”,他许久不涉此事,如今早已软成一汪春水,侧身而卧,媚眼如丝看着仲堃仪,将那双在自己身上点火的手握住,轻轻推到下身有些湿润处,引着那手来回逗弄,“连在床上都这般慢性......”

 

“太后殿下雷霆手段,微臣今日才算领教了......”仲堃仪手上使劲儿一掐,引得慕容离不由轻抽了一口气,“臣出身微贱,与天潢贵胄的殿下不同,出入之所皆污浊不堪,还望殿下海涵。臣的狂风暴雨,只怕殿下还未见识过......”

(此处因审核原因省略1000字纯肉)

 

在钧天郡外一直安营扎寨的天枢士兵今晚枕戈待旦,只待长官一声令下,便突入琉璃军队营地,杀个片甲不留。夤夜十分,宫中传出上意,全歼叛军,埋伏在四周的弓箭手一阵箭雨,拉开了郊外的战斗序幕。

 

(此处因审核原因省略1000字纯肉)

 

慕容离渐渐从欲海深处醒来,一双妙目重现清明。他扶着仲堃仪的精壮身躯直起身子,轻轻一动,体内之物令他不由长长喟叹呻吟一声,含着泪珠的剪水双瞳微阖,扇动的睫羽如蝶翼刷过仲堃仪心内的柔软之处。

 

(此处因审核原因省略500字纯肉)

 

仲堃仪不由心中一动,慕容黎却不愿奉陪,慵懒地翻身倚靠在一旁,闻言瞥了仲堃仪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层层帐幔后,留下伺候的心腹内侍听到他们这里歇了声完了事,立刻上前回禀,说门外有人求见,自称是仲相的弟子,名唤艮墨池。

 

仲堃仪躺在床上合了双眼准备休息,倒是慕容黎“嗯”了一声,示意放那人进来。

 

这是艮墨池第一次进钧天玄文太后慕容黎的寝殿,他缓步踏上铺得极厚的织金地毯,细微的脚步摩擦声都被吸了去,安静异常。

 

进入内室,他一眼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一个死人,那人穿着最平常的内侍衣衫,旁边掉落着自家主人沾血的配剑。他眉头一跳,却也并不害怕,心中一阵思量,慢慢走到中央那张密密垂着纱帐的大床前,尚有十步的距离便停住,躬身行礼道,“弟子艮墨池,参见仲相。”

 

帐中静默无声,片刻之后,一只白皙纤长的素手掀起重纱,露出慕容黎倾国倾城的容貌,随手一挽鬓边垂在一侧耳后的青丝,雍容倦丽,艳惊四座。

 

纤足点地,慕容黎走下床榻,随意从地上捡起了一件深黄色的轻纱披在身上,这是仲堃仪的衣物,鼻尖还带着一点半点刚才抱过自己的侵略味道,轻灵飘逸的纱遮掩不住他玲珑有致的惑人娇躯,慕容黎步履娉婷,轻纱漫过织金毯,一条深黄色上绣五福纹样的汗巾子从令人遐想无数的下身双腿之间垂下,每一步他都走得格外慢,伴着唇边溢出的几缕缠绵,终于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嗯......”织物忽然挤进来,慕容黎发出一声长长的媚吟,他向后靠着,上下打量在眼观鼻鼻观心拘着礼的艮墨池,轻笑一声道,“起来吧,可是琉璃叛军已全数歼灭了?”

 

如此军机大事,艮墨池不敢不报仲堃仪而先和慕容黎说,只得沉默不语。

 

“哼...”慕容黎微微一哂,“好个忠心的徒弟。”

 

“墨池,告诉太后殿下无妨......”仲堃仪掀开帐幔随意挥了挥手,鱼贯而入内侍挽起床帐,安排洗漱更衣。仲堃仪起身坐在床沿上,精壮的身躯只披了一件深黄色的外裳,沉声接着道,“琉璃叛军若灭,便将琉璃王室所有人的项上人头奉于我。”

 

“仲相料事如神,琉璃叛军已被打得节节败退,弟子这便下去传话,让将士们战罢献上琉璃王室的人头。”艮墨池从善如流道。

 

仲堃仪闻言点了点头。

 

艮墨池又躬身一礼,快步退下了。

 

临走之时,他悄悄抬头瞥了一眼,心中不禁有了这样的想法,纵然仲堃仪现在尚且不是名正言顺的丞相,可在这皇城内,他却俨然是一位隐在幕后的黑暗帝王,江山美人俱在掌中。

 

 


关于《最是人间不值得》


谨以此文献给刺客列传第二季大型OOC同人剧,文章全体人物性格大体第二季性格走向,OOC严重。

 

如观看有任何不适,殴打第二季编剧也不要殴打我。

 

最后,执离最好,是本文OOC。

 

已经写完的是楔子和先导章,从下章正式开始进入正剧阶段。

 

从今天开始三次元有些事情,向大家请三天假。

 

希望我能每天做到更新至少1500

 

最后,关注我的和为我点小红心和小蓝瘦的伙伴们,爱你们~


仙才叹


突如其来的脑洞小段子


 

云蒸霞蔚,山水隽秀,天玑云蔚泽果然不负盛名。


 

公孙钤漫步行于沿岸,洄水微波荡漾波光粼粼,沿岸烟柳濛濛绿树荫荫,远处山石嶙峋碎花点点,一派天然去雕饰的自然风光,令人心驰神往,此情此景,当真怡然如梦。


 
一阵微风抚过水面,万物生发,如同有了魂魄,垂柳曳曳而动,摇碎了临水照花的清影,花草色彩相交,点染了山林奇石的衣裙。 



恍然间,柔条冉冉,叶落翩翩,一抹绯红惊鸿一现,定格在这如画的山水之中,成了公孙钤心底最为隽永的画面。 



“在下,天璇公孙钤,慕公子风姿,唐突来见,还望见谅。”


 

玉佩轻响,君子端方温润如玉,公孙钤双手交叠执礼而拜。


 

慕容离闻声回眸一望,云月羞颜明眸善睐,衣袂飘然。


 
“在下,瑶光慕容离。久仰公孙公子十步成赋,才名惊动天下,有幸得见,实乃荣幸之至。” 


风拂寒川 洛水边
惊鸿现 云月羞颜
青丝微绾 明眸善
遥相看 魂绕梦牵

铜雀台前 仙才现
众声叹 惊涛一片
同根相煎 七步难
东归鄄 勿痴勿念

最是人间不值得(5)【执离双重生】

警告:

刺客列传第二季背景

有人物OOC

CP为执离双箭头

放飞自我文,拒绝撕逼,有不喜者请右上角点叉,我们相互尊重,谢谢

 

执离双洁癖慎入

 

先导章之四:求遇

 


没有人能抵御得了黄金的诱惑,为王者也不例外。

 


执祜站在夕照台的高楼之上,看着临湖水榭旁站着的一对璧人,神情高深莫测。

 


这位慕容世子行为举止实在难辨,到底意欲何为,他当真是毫无头绪。

 


人都道,有得有失。当他知道瑶光来投诚之事后,就决定牺牲了自家孩儿的姻缘,结成政治联盟以图天下。可万万没有想到,以堂堂王侯嫡子为质,瑶光姿态竟低至此。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假作好客留慕容离在王宫居住,其实暗自派人到瑶光国内探查一番,得到的结果是,无甚异常。

 


那么排除了政治原因,剩下的,就是人了。

 


所以今日的偶遇,是执祜亲自安排的。他倒要看看,这从未见过面的两人,难道是梦中相逢而来的爱恨纠葛,方能如此深入骨髓?

 


“怎么总喜欢临水而立,”执明的话语中含着一丝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无奈宠溺,“明明就身子弱,水气偏寒,该受凉了……”

 


他接过内侍急忙从宫中一路小跑送来的绯色锦缎披风,下意识向前一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踌躇一瞬,却还是上前为慕容离系上,耐心叮嘱,“天权宫人都懒散惯了,这几日天一直阴着,待会儿我让他们送一盏驱寒生热的汤去,调得甜甜的,一点都不苦,一定要喝啊……”

 


“多谢世子殿下。”慕容离眼神中闪动着一些说不明又道不尽的情愫,他微微抬眼,一瞥见那熟悉的英挺容颜,霎时心中涌出的酸涩揉心捏肺,只求早早离了他,平静翻涌的心绪,“那臣告退了。”

 


行礼转身,执明看着那抹身影渐渐远离,心中的话不及思索已经冲出了口,语气是诉不尽的苦涩和委屈,“你竟这般厌恶我吗…你可知那杯酒…并不是我做的…”

 


慕容离闻言一怔,脚步不由自主停下,“那……是谁?”

 


“我不知道……”执明眼中含泪,迷茫地摇摇头,“见你离开,我活着还有什么趣味,便一口饮尽了壶中酒……”

 


慕容离蓦地转身,“难道你...”电光火石间,他方才意识到,执明同他一样转世重生,必然是有着相同的经历!

 


原来,执明竟是一步未等,立刻就随着他...

 


“那酒...真苦啊...”

 


慕容离的一双妙目盈满了泪水,唇角弯起一丝清浅却苦涩的笑,“我以为,你要亲手为子煜报仇...”

 

子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子而死。子煜,是他们心中解不开的结。

 

“都过去了,”执明像是避讳什么一般,上前一把将慕容离带到怀中紧紧搂住,无视那微弱的摇头和挣扎,“那些从前的事情都是上辈子的了,我们喝了孟婆汤,都忘了吧。阿离,都忘了吧!我的阿离,看不见你,我的心都要碎了...”

 

被搂在怀抱里久违的强硬宣誓和占有,慕容离满息都是执明身上的熟悉味道,他想出了成千种拒绝的理由,心底却有上万个答应的声音在喧嚣。

 

执明埋在慕容离肩窝的呼吸因紧张而急促,是什么滴滴滚烫,湿透了鲛绡衣衫,直达心底......浸润了干涸的心房,在饥渴的大地上汇成涓涓细流滋养情爱的种子,霎时间长出葳蕤茂盛的绿树。

 

“为什么......”慕容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会流泪...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阿离,”执明坚定的声音一如往昔,“瑶光由我来守护。”

 

最后一层理智轰然倒塌,蝶翼般地羽睫渗出一丝清泪,划过白皙的脸颊,没入素白的衣襟。慕容离终于抬起手臂回抱了执明。

 

夕照高台上,执祜略带好笑地看着他们演绎些自己不知道的悲欢离合,眉头微皱,眼神中透出的机警却分外渗人。

 

不多时,身后有心腹内侍来报。

 

“回王上的话,事已成,慕容世子将那东西食入体内。”

 

执祜闻言,紧握着栏杆的手忽然松开,眉宇之间的戾气也不见了,一切都重归宁静。

 

“看来,得开始着手准备明儿大婚之事了。”



虽说瑶光在慕容离心中重似千钧,可他也才是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年,为了解救瑶光三年后的灭顶之灾以坤泽身份秘密出使,一脚踏进泥沼,不说瑶光富甲天下,就是那倾国倾城的容貌,恐怕也别想全身而退。

 

执明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个来威胁他,握着慕容离的手说道,“阿离,我心悦你,愿意帮你去护瑶光,不需要你留下来做质子,你放心。”

 

更不需要你因为政治联盟而出嫁。

 

慕容离看着执明清朗的眼神,微微低头一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毕竟同我相谈的是天权王,世子殿下,瑶光王子慕容离为天权王执祜献共主玉玺以求结盟,在这件事情上,我们都做不得自己的主了。”

 

执明想起父王的心思,心中有些羞愧,“他若是狭恩求报,让阿离不快活了,我去周旋。”

 

慕容离闻言莞尔一笑,只是摇头不言。

 

十日后,瑶光王子慕容离仍旧秘密归国。只是,此时他怀中揣着的,不是一枚冷冰冰的玉石玺印,而是一张薄薄的定亲婚书。

 

瑶光王对此事不置可否。

 

慕容离解决了心头大事,每日以琴棋书画消遣度日,时不时同天权世子执明传几次鸽书,日子过得分外悠闲。直到天权使者前来瑶光行纳采之礼时,才发现时光已倏忽而过三载。

 

这三年来,钧天国祚飘摇,眼看已经日薄西山,阿煦自有奇遇,在慕容离的劝说下,放弃了投身瑶光朝堂的想法,跟着灵华山上的修道行医之人在方寸之外隐居修行。

 

而慕容离,则在等待着一个属于自己的,新的开始。

 

出阁的那一天,全国张灯结彩,欢庆沸腾,万里红妆铺就了瑶光与天权姻亲纽带,愿永结秦晋之好,连枝相依。

 

慕容离盛装坐上前往天权的华丽车驾,马鸣车行,珠帘摇曳,他小心翼翼地擦干了拜别父王父后时留下的泪水,有些疑惑地打开了临走时瑶光王悄悄塞在他衣袖里的一张素宣。

 

只见上面写道: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最是人间不值得(4)【执离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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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导章之三:求贤

 

慕容离来到天权皇宫的那天,执明在向煦台整整枯坐了一日。

 

此时的向煦台还挂着夕照的匾额,但是执明唤了十几年的“向煦”二字,一时之间还真改不过来口。

 

他知道阿离有个为了救他而死的好友,名唤“阿煦”,他知道。

 

他还知道好多慕容离没有告诉他的事情。

 

夕照台的落日红霞漫天,绚烂得像慕容离那身绣着昙花的红装,令人目眩神迷。执明凭栏远眺,万里江山尽在,白山黑水的天权留在眼底,繁花锦绣的钧天存在心中。

 

前世不算长的一生,他也算是风吹雨打都经历过了。那些富贵荣耀的浮名,那些虎落平阳的不甘,那些痛彻心扉的情感,都被时间的飞沙掩盖,定格成了永恒的记忆。

 

可那最鲜艳的一抹红,还是像刚从心头里滴出的血,明亮而温热。

 

那是他一辈子的劫,挣脱不得,甘之如饴。



天权王执祜找到自家儿子的时候,执明正在庭院中作画。

 

雪白宣纸上颜色浅浅淡淡,执祜负手而立看了一阵子,眼中隐约透出笑意,“明儿,瑶光世子已经进宫三日了,你见过没有?”

 

执明运笔一顿,闷声答道,“没有。”

 

“想不想见一见?”

 

“不想。”执明换了一种颜色,看似不经心地说,“听说他闭门不出,可见是不愿见到天权王族,儿臣何必去讨嫌。”

 

执祜指挥内侍搬来一把太师椅放在桌案边,随手抓起几个核桃在掂量着把玩,“儿子你说,他究竟想干什么呀?瑶光要投诚,真是再好没有的大喜事,他一个地位尊贵的坤泽,竟然不想联姻,退了一万步,要留在天权为质?”执祜说到这里,轻哼一声,“长着那样的脸,到时候三年三年又三年,谁说的清楚啊?明明白白的名分不要,偏偏去求个暗度陈仓?这是什么癖好?”

 

“父王,您说话注意着点!”执明听完气得简直不行,“怎么就不能清清白白了?儿臣又不是什么好色之人!”

 

执祜见他忽然跳脚,也好笑地逗他,“你说这话亏不亏心?跟父王还隐瞒?那画上画的是什么花儿啊?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执明难以反驳,满纸的粉白浅淡,俱是瑶光王宫中一朵朵开到盛放的羽琼花。

 

“哈哈哈哈...”执祜看着执明有口难辩的样子,忍不住大笑出声,“定是爬墙偷偷去看了佳人是吧?一见倾心了!”

 

“儿臣没有.....”执明无奈地辩驳苍白无比,“当真是没有见过他的。”

 

“不过,”执祜收了笑声,语气夹着几分有些凌厉,“这可是个心有九窍的玲珑妙人啊......有勇有谋,胆大心细,如此避讳联姻之事,不知有何计谋。”

 

执明听到慕容离不愿联姻的消息心中早就凉了一半,如今还要他再帮着父王分析为什么人家不愿嫁自己,又是会心一刀,“他自然有他的道理,儿臣不想去猜。”

 

话是这么说,可心中的疑问早就挤得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是心有所属还是万念俱灰?是冷情冷心还是早已媒定?执明手心的毛笔都要握断了。

 

“前几日召见时,他直言天权为政之弊在奢靡贪腐,本王当真是起了惜才之心,”执祜躺在太师椅上低声道,“这样的心智和魄力,足堪成为天权王后......”

 

“他自是聪颖非凡,”执明不知回想起社么,也接话道,“万般人心俱在掌控之下,让人不得不臣服听命。”

 

这也正是本王担心的。

 

执祜在心中默默地说,他看着执明在纸上涂涂抹抹,万事不萦于怀的洒脱淡然,心底的担忧丝丝缕缕冒出来。

 

如今收了那十几座金矿,剑指天下之意昭然若揭,钧天大乱自己又年岁不永之后,执明该如何自处?天权虽好,却不能一辈子固守原地,是锐意进取还是龟缩不前?是合纵连横还是远交近攻?

 

恐怕这一切都要倚靠未来天权王后的帮助了。

 


最是人间不值得(3)【执离双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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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导章之二:求盟
 

昱照山后,藏着一个世外桃源。

 

慕容离带着阿煦挑出来的两个心腹侍卫,伪装成贩卖香料的商贾,随着大型商队一起来到了钧天七个属国中,最早称王,最为富有的天权。

  

天权王执祜已经年过半百,只有一个乾元独子,唤作执明。

 

慕容离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正端坐在坊间茶楼的二层雅间之中,一身绣着羽琼暗纹的月白锦缎衣裙隐隐透出些许与众不同,素白的锥帽遮掩了倾世容颜,手指微微点着桌面,凌乱的节奏昭示着内心的动摇与无措。

 

天权民风开放,茶楼的说书先生无所顾忌,正讲着自家执明世子殿下平日里不学无术,如今却“一鸣惊人天下知”的故事。

 

若不是也经历了世事纷杂,又怎会在朝夕之间改换性情?

 

慕容离明白,执明也同他一样,要在这红尘十丈中再轮回一次了。 

 

鸩酒的毒深入肺腑,锥心之痛似是要穿越时间,慕容离情不自禁抚上胸口,前世的恩恩怨怨,这一杯毒酒,不知道能不能消解得干干净净? 

 

如今瑶光有求于天权,若能保得瑶光平安,纵使再饮一盏鸩酒又有何妨? 

 

思及此处,慕容离眼眸中透出一抹悲凉。 

 

钧天启坤帝尚在,慕容离不能明目张胆地出使天权,只有借助王公贵族或得宠臣子之力,才能得见天权王。 

 

好在,黄金在天权分外有用。 

 

慕容离坐在马车上心中暗自思索着什么,行不多时,便已到了去处。 

 

府邸正门大敞,全部家眷跪于门内迎接,天权太傅执臣子礼站在最前方。 

 

那是翁彤第一次见到慕容离。 

 

羽琼花暗香悠悠,柔荑若雪轻抚珠帘,慕容离一身月白飘然而至,他微微撩起锥帽的素纱,露出清婉绰约的仙姿玉貌,眉目灵动,向他略略颔首。 

 

那一霎的湛然若仙,当真惊世骇俗。 

 

轻纱漫步,裙角的羽琼暗纹如水波漾开,涟漪荡到人心底。 

 

天权王执祜端坐正堂主位,看着瑶光世子一步步踏莲而来,不禁在心中暗叹,慕容德那老匹夫究竟是养了个什么妖孽,送来天权兴风作浪…… 

 

“臣,慕容离,拜见天权王。” 

 

 

天权王执祜乱世称王,割据一方,足堪称为天下英雄,被这样的当世豪杰上下打量一番,慕容离竟也能泰然自若,这让原本以为瑶光世子只有容色的执祜,终于对慕容离有些另眼相待了。 

 

不害怕就好,若是连这样的场面都禁不住,日后怎么做我天权的王后? 

 

“慕容贤侄到访,有何要事啊?”执祜明知故问。 

 

“为天权王献上共主玉玺。” 

 

慕容离的直白让执祜微微一挑眉,颇感兴趣地看着他将那枚玉玺放在桌案上,“为何要将此物献于本王?可是要诬陷本王有反意?” 

 

慕容离闻言轻轻一笑,“王上有无反意,臣不知晓。臣只是,宝剑赠英雄,玉玺酬君王,不至使明珠暗投罢了。” 

 

“好一个明珠不暗投!”执祜大笑,“瑶光的来意本王不难猜测,只是天下之大,为何选中天权?” 

 

“因为天权有九鼎!”慕容离轻描淡写,却语不惊人死不休! 

 

执祜一掌拍案而起,他看着慕容离依旧淡定坦然的眼神,唇边慢慢勾起一丝笑容,他眼睛如同鹰隼般犀利,语气中透出森森寒意,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句话语,“贤侄可知鼎轻重否?” 

 

慕容离浑身一凛,翻身伏地便拜,音色铿锵,“臣愿为王上用金铸鼎!” 

 

“哈哈哈……”执祜闻言大笑出声,“真是……天助我天权,天助我天权!” 

 

 

慕容离随着天权王执祜一同回王宫,同乘马车。

 

“贤侄年岁几何?”执祜问道。 

 

“臣今年二八。”慕容离回答得很心虚,毕竟重生一世,心中年龄恐怕要过了而立。 

 

“本王有一独子……”执祜言及此处忽然停住,想起什么来,面容柔和不少,“贤侄进宫,或许能瞧见。” 

 

“臣来天权,只求一遮风挡雨之处,王上仁慈,许我居住王宫,臣不敢越雷池半步。”慕容离垂首言道。 

 

执祜撇了慕容离一眼,心中道奇,“可是家中已有婚约?” 

 

“尚未。” 

 

“缘何欲擒故纵?”执祜的语调已经有些严厉了。 

 

“臣愿为质,直到天权王一统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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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导章之一:求生

 

慕容离蓦地自睡梦中惊醒,鼻尖的桂花香气似乎还未散去,一股子甜腻的味道,身下的软衾锦被传来极为舒适的触感,绣满了一朵朵盛开的羽琼花。他定了定神,双手掀开幔帐,只见宫中陈设奢华而雅致,处处雕着繁复精巧地花纹,焚着上好龙涎香的青铜博山炉被放置在外间华贵的巍爵之上,烟气从镂空的山形中散出,云雾缭绕,犹如置身仙境。

 

这一切都是如此地熟悉,如此地令人怀念。

 

“阿离,身子好些了吗?”

 

慕容离闻言一怔,只看见一个人穿过层层垂幔悄然而至,淡淡蓝色地衣袂如风飘然,温柔地笑意,俊朗的容貌,温暖的手掌。

 

“阿煦......”慕容离忍不住心中翻涌的思绪,紧紧抱住了失而复得地好友,“我不是在做梦吧......”

 

这自然不是梦。

 

慕容离回到了自己十六岁的时候。

钧天大陆气数已尽,正在消耗着为数不多的太平,翻天倒海的巨变即将到来,可天下大势又与他有什么相干,十六岁的慕容离,还只是个无忧无虑地瑶光世子,玉粒金莼噎满喉,为赋新词强说愁,金尊玉贵千娇万宠养起来的绝代佳人,微微一皱眉,便立即有人为他分忧,稍稍一噘嘴,就马上来人为他顺心。钧天大陆的钱袋子——瑶光王宫中珍藏地唯一一个嫡子坤泽,慕容离毫无疑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可那是以前了。

 

如今的慕容离,总是带着三分忧郁,两份愁绪,剩下五分迷茫。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还是一枕黄粱庄周梦蝶,那些前世的林林总总,只是一场奇幻悲凉的梦?

 

这是上天的示警,还是老天的怜悯?慕容离没有任何头绪。

 

拿起从前向来不屑一顾的政事翻看,连父王父后都惊异不已,只是三天,慕容离便利用他后世得来的政治经验断言,若乱世来临,瑶光自保绝对是痴人说梦。

 

市肆林立,商贾繁茂,这里毫无疑问是整个钧天的经济中心,每日从瑶光流过的黄金成千上万,虽是弹丸之地,却富足安乐。

只是瑶光不过钧天宗主国的附属,国内无甚军队,难守易攻,一旦钧天分崩离析,灭国之祸就在旦夕之间。

 

算算日子,离天璇举兵攻来也不过区区三年光景,招兵买马难成现实,只有寻一庇佑之所,才是正经道理。

 

慕容离定了定心神,敲响了父王书房的门。

 

陈述利害,言及后路,慕容离侃侃而谈毫无停歇,他知道,在即将开启的乱世中,一分一秒消耗的都是人命。瑶光王慕容德静静听着,自己宝贝儿子从未如此关注天下局势,竟能做出如此这般一番论断,真是天生聪颖。唇角的笑意尚未压下,听闻那几个惊天动地的字,直吓得手中茶盏要拿捏不稳。

 

“共主玉玺的事情,你听谁说的?”

 

慕容离直视父亲的双眼,“父王不要问我如何知道,只要告诉我,愿不愿以共主玉玺为信,向天权王投诚。”

 

“共主玉玺是天下一统的象征,是钧天启琨帝之物。若是私自给了旁人,叫查出来,瑶光可是谋逆之罪。”慕容德言道。

 

“如今天下群雄并起,启琨帝恐怕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还能分出精力来探听毫无威胁的瑶光?”慕容离回答,“只有心在天下之人,才会在乎这枚玉玺,天权王是不二人选。”

 

慕容德看着自家孩儿坚定的眼神,心知他早已有了决断,只怕旁人极难更改,只得退一步问道,“我们这样去投诚天权,天权王若要瑶光一表诚意,你又待如何?”

 

慕容离闻言跪倒在地,“儿臣早已想好,儿臣愿做质子,长留天权。”

 

慕容德心知慕容离所言句句皆是渗透着血泪情真意切之言,他走上前去扶起愿为瑶光万民牺牲的孩子哀哀叹道,“傻孩儿啊,天权还不知是虎穴还是龙潭,你以坤泽之身入此政治漩涡,恐怕以后再不能全身而退了。”

 

“为父王,为父后,为千千万万的瑶光子民,儿臣愿意。”

 

慕容离再次伏身跪地而拜,庄严郑重,“儿臣不肖,不能承欢双亲膝下,请父王父后珍重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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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本是个无心的失路之人,是他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爱意,我茫然失措,不知该如何报答,只能捧出用全部心血凝出的真心。

 

我颤颤巍巍将唯一拥有的真心小心翼翼双手奉于他,可他却不屑一顾,将心打落在地,滚烫的真心摔在尘埃中,碎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血肉。

 

那时我才知道,原来,让一个无心之人生出心来,其实只是为了更好地伤害。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这是中垣大陆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连皇宫之中都张灯结彩一片火树银花。

 

只是在禁宫深处,有一座被内侍们称为“向煦冷宫”的巍峨宫阙,那里似乎从未被喧嚣尘世所扰,一直清冷寂静。

 

宫中临湖水榭岸边栽了一棵月桂树,夜风微凉,吹拂花叶交错,零星有淡色花瓣蹁跹而落。

 

慕容离就坐在月桂树下的石凳上,而坐在他对面之人,竟是钧天君主执明。

 

“慕容王后近日可好?”执明端起一杯薄酒,淡淡寒暄。

 

慕容离衣衫发饰皆是南宿异域风情,只微微一笑,却依旧如往日一般清丽绝伦,湛然若仙,“陛下并未因我而迁怒瑶光旧民,果然是英明神武,离不胜感激。”

 

执明不可置否,只是一笑,眉梢一挑道,“慕容王后答非所问,是想利用旧情,还是另有计谋?”

 

慕容离闻言苦笑一声,他抬头看天,只见一轮玉盘挂在夜幕中,光洁皎白,微微叹道,“今夜,月色真美啊......”说着,一片月桂花瓣倏忽飘落,坠在他面前的甜白瓷酒杯中,刹那间,洁白的花瓣被染得血红。

 

慕容离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恍若未见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陛下,臣敬您。”

 

等来了意料之中的剧烈钝痛,慕容离咬唇强忍,柔弱地委身在冰凉地青石板上。忽然一阵大风刮过,吹落了千万月桂花瓣,如雪一般,将他浅浅埋住,慕容离嗅着鼻尖一丝微甜的气息,仿若归家一般安宁,轻轻闭上了眼睛。

 

却没有看到执明惊惧而起,愕然不知所措后,情不自禁留下的一行泪水。

 

 

 

注:此处月桂指桂花树。

看完话剧听see you again 听到哭!我的瓶邪怎么这么好!我爱瓶邪一辈子!😭